第 4 章

傍晚爹回來了，阿瑤跑過去接他的包袱。

“爹，今日學堂先生誇我字寫得好。”

“是嗎？”爹勉強笑了笑，摸摸她的頭。

他看向西廂房，門還關著，門口的碗原封不動。

“別管她，一句話不回，脾氣越來越大了。”

娘把筷子重重放下。

爹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飯桌上很靜，隻有碗筷碰撞聲。

阿瑤扒了兩口飯。

“爹，姐姐會不會病得更重了？”

娘夾了一筷子菜給阿瑤。

“病重了不知道叫？”

“她就是故意的，看我們昨日忙阿瑤的生辰，心裏不痛快。”

爹悶頭吃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碗。

“我去看看。”

娘攔住他。

“看什麼！你今日去看，明日她更來勁，餓一天死不了人。”

爹看著她，眼神複雜。

“秀蘭，她到底是我們女兒......”

娘笑了，眼圈卻紅了。

“女兒？我當她是我女兒，她當我是什麼？”

“我哭著求她別出來見人，她聽了嗎？”

“她這病傳出去，我們要被街坊鄰居戳一輩子脊梁骨！”

聲音越來越尖，最後破了音。

阿瑤嚇得不敢動。

爹歎了口氣，重新拿起碗。

飯後，娘收拾碗筷，爹坐在堂屋裏喝茶。

茶涼了，他也沒喝一口。

天徹底黑透，隔壁劉嬸過來串門。

她挎著個籃子走進門，臉上堆著笑：

“喲，都在院裏呢。”

“我今兒個蒸了棗糕，給阿瑤送兩塊嘗嘗。”

她說著目光掃過西廂房。

“喲，晚玉姑娘睡這麼早？燈都熄了。”

娘接過籃子，勉強笑了笑。

“是，她身子不太舒服，早早歇下了。”

劉嬸應著，往西廂房靠，突然她抽了抽鼻子，皺了皺眉頭。

“我說林媽，你們院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餿了？”

“我站這兒都聞到一股子怪味。”

娘的脊背僵了一下，爹提著燈走過來。

“我們怎麼沒聞到，許是廚房潲水桶沒蓋嚴吧，這兩日天熱。”

“不像潲水味。”

劉嬸搖搖頭，又使勁嗅了嗅。

“倒像是什麼東西放壞了，肉似的。你們沒聞見？”

阿瑤忽然小聲說：

“劉嬸，我也聞到了，是從姐姐屋裏飄出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嬸的臉色變了變，她的眼神在西廂房門上掃了幾個來回。

最後落在爹娘臉上。

“林主簿，晚玉那病，有些日子了吧？”

“這大熱天的，關在屋裏悶著，可別出什麼事啊。”

娘有些不安，爹的聲音沉了下去。

“劉嬸，多謝關心。晚玉好好的，就是貪睡。”

“貪睡？”劉嬸的聲調揚了起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再說了，哪有貪睡連燈都不點的？”

“你們當爹娘的心也太大了！”

她說著捏住鼻子更湊近西廂房。

爹娘聽劉嬸這麼一說，神色頓時慌張起來。

娘急忙找來油燈，跑到西廂房門口。

爹用力砸了砸門，見沒回應。

他往後退了幾步，肩頭猛地撞向門板！

門閂斷裂的聲響刺破寂靜，油燈的微弱的光亮撲進黑暗。

“哐當”娘手裏的燈砸在地上，火苗滾了幾下，熄了。

爹僵在門口，臉上血色褪盡。

劉嬸一把捂住阿瑤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瞪著屋裏。

那片昏黃光影裏，我蜷著身子，皮膚上的潰爛在悶熱中已開始變質。

阿瑤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恐懼：

“爹，娘，姐姐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