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

我對著救助群，打出了第一句話。

“對不起。我沒能守好你們捐的錢。”

“我會想辦法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會開直播，把這件事鬧大，把錢要回來。”

在直播裏，我平靜地敘述，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觀看人數慢慢攀升。

彈幕從最初的疑問、同情，逐漸變成滔天的憤怒。

“臥槽！這是人幹的事？”

“感動華國人物？吃人血饅頭的最美吧！”

“王麒！出來走兩步！你知道你的留學錢是別人的救命錢嗎？”

王麒所在的大學官方微博下，擠滿了憤怒的網友。

門口聚集了聞訊而來的媒體和部分激憤的網友。

他們拉著橫幅，要求學校給個說法。

這時，我的出租屋門被粗暴撞開。

媽媽帶著助理闖了進來，爸爸跟在後麵，臉色鐵青。

助理上前，將我從輪椅上拽起來，架著就往外拖。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虛弱地掙紮。

爸爸衝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看看你幹的好事！王麒一生都要被你毀了！”

車子朝著王麒的學校疾馳而去。

媽媽一邊接電話處理公司的危機，一邊用冰冷至極的眼神看著我。

“待會兒到了學校，你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就說你因為嫉妒王麒，心理扭曲，編造的謊言。”

爸爸補充道，語氣森然。

“如果你不照做，莫懷生，你以為那些網友就沒有弱點了？”

學校門口，人比想象的更多。

王麒被學校老師和保安護在中間，哭得幾乎昏厥。

媽媽率先下車，對媒體說。

“請大家冷靜，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我們帶兒子來，就是要澄清一切！”

記者的話筒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莫先生，直播內容是否屬實？”

爸爸接過話筒，聲音洪亮而沉痛：

“各位！我兒子莫懷生，長期患有嚴重的抑鬱症和妄想症！”

“他因為身體殘疾，心理失衡，嫉妒健康優秀的王麒同學，才編造了這一係列駭人聽聞的謊言！”

“大環境不好，但他媽媽作為老板，治病的錢還是拿得出的！”

王麒也抽泣著喊道。

“阿生哥，你為什麼要這樣陷害莫爸爸，陷害我......”

人群騷動起來。

質疑聲開始出現。

“真的假的？有精神病？”

“我就說，莫繒做了二十年慈善，社區，鄉村都有他的影子，怎麼可能......”

“是不是這男孩自己心理變態，誣陷好人？”

“我們是不是被當槍使了？”

曾經在直播間為我憤怒的人，眼神開始遊移。

信息的反轉來得太快。

前排的大爺指著我罵。

“家裏那麼有錢，還裝可憐騙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你和那些網絡乞丐有什麼區別！”

“對！讓他說清楚！”

“富二代裝病騙捐！真惡心！”

爸爸感受到輿論的鬆動，更加用力地推著我的輪椅向前。

“說啊！照我們教你的說！說你是騙人的！說啊！”

我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鳴尖銳。

我張了張嘴，想發出聲音，卻隻湧出一口腥甜。

爸爸見我遲遲不語，急了。

他猛地用力一推輪椅------

“你裝什麼死！說話！”

我沒有力氣抓住扶手，在慣性中，我的身體軟綿綿地滑落下去。

世界並沒有立刻變得安靜。

我聽見爸爸對我的聲聲怨懟。

聽見嘈雜的人聲，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太安靜了。

倒下的人太安靜了。

一個離得近的記者最先反應過來，手指顫抖著，遲疑地伸到我的鼻下。

停頓了漫長的幾秒。

記者猛地後退兩步，撞在了身後的人群上。

“沒，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