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的陽光,比往年都要刺眼。
透過窗簾的縫隙,直直地刺在地板上。
媽媽起得很早。
昨晚贏錢的喜悅還沒散去,她哼著歌在廚房忙活。
滋啦一聲。
那是荷包蛋下鍋的聲音。
我最愛吃溏心的荷包蛋,以前家裏窮,雞蛋都要算計著吃。
今天媽媽竟然煎了兩個。
“老陳!快起!把行李箱收拾收拾!”
媽媽的大嗓門震得窗戶嗡嗡響。
“咱們今天就買票,趁著過年人少,早點去平城排隊!”
爸爸迷迷瞪瞪地從臥室出來,打著哈欠。
“急什麼,初一不出門,這是規矩。”
“規矩個屁!有錢就是規矩!救閨女的命要緊!”
媽媽端著盤子走出來,把金燦燦的荷包蛋放在餐桌上。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我”。
我身上還蓋著那床厚棉被,維持著昨晚坐著的姿勢。
“這孩子,真能睡。”
媽媽笑著擦了擦手,語氣裏滿是寵溺。
“昨晚也是累壞了,讓她多睡會兒。”
爸爸去洗漱了,水流聲嘩嘩作響。
媽媽心情極好,她轉身走進臥室,拖出了那個落滿灰塵的行李箱。
那是她結婚時的嫁妝,好多年沒用過了。
她開始往裏麵塞衣服。
我的舊毛衣,她的紅外套,還有爸爸的襯衫。
一邊塞,一邊自言自語。
“這件太舊了,不帶了,去了平城給閨女買新的。”
“這雙鞋也不行,底兒薄,平城冷。”
她把那個裝著八萬八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壓在箱底。
那是她的希望,是我的買命錢。
收拾完一切,時針指向了九點。
早飯都要涼了。
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走過來想要叫我。
“小雅,太陽曬屁股了!快起來吃蛋!”
我當然不會回答。
媽媽笑著搖搖頭,走近了幾步。
“有了錢腰杆子硬了是吧,還得媽親自請你?”
“快起!咱們要去平城了!去大醫院!以後你就能跑能跳了!”
她說著,伸出手,一把掀開了我身上的棉被。
棉被掀開的那一刻,一股冷氣撲麵而來。
我依然坐著,雙手僵硬地抱著懷裏。
那裏原本塞滿的錢,因為動作太大,有些鬆動了。
媽媽沒在意,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別賴床了,聽見沒?媽給你做了雙蛋!”
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媽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大概是感覺到了。
手裏的觸感,不是人類皮膚的柔軟。
而是堅硬,冰冷,沒有一絲生氣。
“小雅?”
媽媽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下意識地用力一拉。
頓時呆愣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