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說太監無情。
可司崇禮把我從死人堆裏撿回身邊,一養就是八年。
有人說我是他豢養的禁臠。
他反手就割掉了那人的嘴唇。
有人讓他把我送去青樓。
他直接揮刀斬斷了那人的子孫根。
他疼愛我,給盡了我榮華富貴。
卻始終與我相敬如賓,禮數周全。
我曾想過,管他男人也好,宦官也罷。
就這樣一輩子陪在他身邊,我也心甘情願。
直到,他撿回來了一位新的孤女。
她熱烈張揚,率真直爽。
會在下雪天時赤著腳踩雪,還用凍得發紫的手堆出一個像極了他的雪人。
會在春暖花開時跳進池塘裏捉魚,然後燒一盤焦黑的魚肉逼著他吃掉。
我以為司崇禮是座不會融化的冰山。
可他卻漸漸在孤女的熾熱下化作了一汪清泉。
直到那一日,我窺見了他們之間的秘密。
原來這八年,竟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
......
孫婉兒又鬧脾氣了。
上一次是因為她塞進司崇禮嘴裏的酸棗,被他吐了出來。
她便整整三日沒有理他。
他愣是讓手下的人跑死了三匹馬,從遠方運來新鮮荔枝,
才將她哄好。
而這一次,是因為她打落了我園子裏的梨花。
自她進府以來,司崇禮第一次,狠狠斥責了她。
“胡鬧!都怪我平日太過縱容你。”
“那是挽星花費頗多時日細心嗬護的,你怎可如此任性,將其全部打落!”
孫婉兒撅著嘴,眼裏寫滿了委屈。
“我知道挽星姐喜歡梨花,眼瞧著就快敗了,所以才給打落下來特地製成香粉贈與她。”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將一個精致木盒塞在司崇禮手裏。
“你太凶了!我討厭你!”
說完扭頭就跑。
留下司崇禮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盒子,眼中的怒火漸漸被愧疚所取代。
他鄭重其事的將盒子遞到我手裏。
“婉兒我已經斥責過她了,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
“隻是......”
他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隻是,她的心終究是好的,說到底也是為了你。”
“小女孩頑皮,你就不要再怪她了。”
司崇禮說完這句話後,那始終緊蹙的眉頭竟不自覺的就散開了。
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從不曾如此溫柔。
我低頭摸了摸盒子。
明明輕巧又精致。
可如今在我手裏卻猶如那沉入湖底的石頭一般,又冷又重。
我垂下眼,沒有讓他看到我眼底的失落。
輕輕點了點頭,一如往常般乖順。
“好。”
司崇禮如釋重負般笑了。
“我就知道挽星是識大體的。”
“我給你沏杯茶吧。”
我正要去拎茶壺,他卻迫不及待起了身。
“不用了,你喜歡清淨,我就不擾你了。”
剛抬起的手驀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走到門口卻又突然回頭。
“婉兒視你如親姐,你有空的時候就多教教她些琴棋書畫。”
“實在不行,學學禮數、女紅也可。”
“總之別一天到晚的像個皮猴一樣,上躥下跳的。”
看著司崇禮不自覺揚起的嘴角,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當初他剛帶我回府時,明明說最喜歡我這份安靜守禮。
如今任誰也能看出,司崇禮喜歡的,是孫婉兒那份恣意灑脫。
可既然他讓我教,那我教便是了。
我微微欠了欠身,“知道了。”
讓侍女收好了那盒香粉,我起身前往孫婉兒的居所。
才剛走到園子門口,就撞見孫婉兒騎在司崇禮的肩頭,
揮舞著他那把從不讓人觸碰的利劍,
將那僅剩的梨花從枝頭一一打落,一瓣不剩。
孫婉兒終於笑了。
笑得燦爛又刺眼,刺得我的心像針紮一樣疼。
而那片片潔白的梨花落在地上,早已被踐踏的不成模樣。
我將飄落在我麵前的幾片花瓣小心翼翼的收好。
“小姐,我們還去教孫小姐琴棋書畫嗎?”
我抬眼望了望沉溺在漫天飛舞的梨花雨中的二人。
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