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歲那年，我和陸燼還在臟臭的後巷裏，從野狗口中搶發黴的饅頭。

二十年過去，他成了這座城的地下之王。

而我，是他身邊唯一的女人，人人尊敬的大嫂。

他的第一桶金，是我在霓虹場裏褪下三年衣衫換來的。

我的第一顆鑽石，是他十三道刀傷從血泊裏死死攥回來的。

他為我擋過子彈，我為他失去聽力。

刀尖舔血的日子，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盾牌。

直到我三十歲生日那天。

我藏著複聰的驚喜從國外趕回，看見他在包廂裏訓斥新來的陪酒女。

他瞥見我空蕩的耳廓，體貼地比著手語：

“乖，外麵等，別臟了你的眼。”

門縫合上的瞬間，懲罰變了調。

“燼哥哥......輕點......會被大嫂聽見的......”

“怕什麼？”他的笑聲裹著黏膩的喘息，“她是個聾子。”

“大聲點，我就愛聽你快活的聲音。”

一小時後，他衣冠整齊地出來，溫柔牽起我的手：

“老婆，生日想吃點什麼？我下廚。”

我捏緊包裏的聽力康複報告，仰頭衝他嫣然一笑：

“吃你，還有力氣嗎？”

......

陸燼唇角的笑意凝住，目光不著痕跡掃過我耳際。

再次確認我沒戴助力器後，似乎微微鬆了口氣。

刮了下我的鼻子，用手語比劃：

“這麼主動？今晚可不要喊累。”

“不過還是得先吃飯，可不能餓壞了我的大寶貝。”

他眼裏的寵溺太真摯，以至於我都以為自己剛剛聽到的對話是幻覺。

“我看過稚姐以前跳脫衣舞的照片，哪兒哪兒都是粉的，天使麵孔魔鬼身材......”

“有這麼好的老婆，燼哥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陸燼悶笑一聲，對白芊芊寵溺的語氣卻是刺破我心臟的針：

“再好又怎樣？她脫得那麼徹底，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爛的殘花敗柳而已。”

“連我的小心肝芊芊腳趾頭都比不上。”

我看著陸燼柔情萬分的麵容，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十年前，他隻是港圈大佬手下普通的疊碼仔。

好不容易得到大佬賞識，卻沒有資金入股。

我心疼他在焦灼下日漸消瘦，瞞著他簽下三年脫衣舞合約，預支工錢給他入股。

每次表演完，我都將自己搓得幾乎破皮。

卻依然覺得洗不起被揩油摸過的惡心痕跡。

陸燼卻心疼吻遍我全身，一遍又一遍地哽咽安慰我：

“我的稚稚是世界上最幹淨的女孩。”

耳朵一涼，我驀地回過神來。

是陸燼將備用助聽器戴在我耳朵上。

“丟三落四的小迷糊，這次又把助聽器忘在哪兒了？”

看著他親昵又熟練的動作，我沒說話。

他不知道，我已經不需要助聽器了。

上周我借口去國外旅遊，實則是參加頂尖耳科團隊的研究項目。

上天垂憐，新藥實驗成功。

我恢複聽力了。

懷揣著狂顫的喜悅趕回國。

複聰後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卻不是狂喜的“我愛你”。

而是赤裸裸嫌惡的“她很臟”。

我下意識摸了摸助聽器，酸澀的淚意忍不住湧上眼底。

這雙耳，是因為他才聾的啊。

當時我被陸燼的對家綁架，要他交出三角區的航運路線。

他帶著地圖趕來救我時，恰好過了一分鐘。

炸彈引爆。

我保住了命，卻再也聽不見了。

我被滿身血送入手術室那天，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陸燼哭。

溫熱的眼淚落在我的耳垂。

伴隨著他最狠厲的誓言。

發誓要做最有權勢的黑道之王。

讓人聞風喪膽，無人敢動我分毫。

啪——

陸燼親手做的蛋糕上，蠟燭焰心輕輕爆開。

搖曳溫暖的燭光中，他從背後攬過我。

聲音繾綣：

“稚稚，生日快樂。”

“告訴老公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麼？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不過最好還是別要星星，我怕去太空太久了會想你。”

說著他輕笑出聲，滿是溺愛。

但我沒有笑。

隻緩緩轉身，抬眸冷淡看他：

“陸燼，我的願望是，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