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媽打來電話。
“閨女,你爸快不行了。”
“家裏算過了,辦後事加翻新祖宅得要20萬,你趕緊轉過來。”
我心急如焚,一邊轉賬一邊往家趕,卻被我媽冷冰冰地攔在村口。
“族裏老人說了,養女守歲,會衝散家裏的福氣,讓你哥以後沒孩子。”
“你哥哥是咱家唯一的男丁,由他替你給你爸盡孝,事後你把那套陪嫁房過戶給他就行。”
“這年夜飯,你就先別回來吃了。”
......
我被凍醒。
睜開眼,四周一片黑,空氣裏是稻草味。
我想動,手腳傳來劇痛。
我的手腕被麻繩捆在身後的木柱上,腳踝也被綁著。
這是周家老宅的地窖。
記憶回籠。
半小時前,我剛趕到村口,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哥哥周誕和幾個同族兄弟攔住。
我剛問了一句“爸怎麼樣了”,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悶棍。
再醒來,就是這裏。
頭頂傳來腳步聲,還有磕瓜子的聲音。
“媽,還是你有辦法。”
“這丫頭片子要是真進門守歲,咱家明年的財運準得被她衝散了。”
是周誕的聲音。
緊接著是養母趙春花的聲音。
“那是,大師都說了,外姓人就是外鬼。”
“今晚是除夕,陰氣重,哪能讓她見你爸?晦氣。”
“剛才給她灌了半瓶摻了安眠藥的白酒,讓她睡去吧。”
“等過了大年初一,福氣定下來了,再放她出來。”
我渾身發抖。
我轉給他們的二十萬救命錢,他們收了。
但我卻被關在地窖裏,連父親最後一麵都不讓見。
外麵傳來鞭炮聲,震得地窖頂棚掉土。
現在至少是晚上八點了。
離零點跨年,也就是大師口中父親“大限將至”的時間,隻剩四個小時。
我必須出去。
我掙紮著,麻繩勒進肉裏。
手機被搜走了,身上隻有一件羽絨服。
地窖裏沒暖氣,溫度比外麵還低,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
我環顧四周,借著門縫透進的光,看到角落裏一堆碎瓷片。
那是以前祭祖打碎的酒壇子。
我挪動身體,把被捆在背後的手往瓷片上湊。
嘶。
瓷片劃破手掌,血流出來,隨即變冷。
我顧不上疼,捏住瓷片,割著手腕上的麻繩。
一下,兩下。
手腕被割開,血順著指尖滴在稻草上。
不知過了多久,手上一鬆。
繩子斷了。
我解開腳上的繩子,踉蹌著衝向地窖門。
推不動。
門被外麵頂死了,隻有縫隙透著寒風。
我又衝向窗戶。
早就被木板釘死了。
“誕子,再去拿瓶酒來,今晚高興!”
頭頂再次傳來趙春花的聲音。
我抬頭,看到地窖最上方用來通風的氣窗。
離地兩米多高,沒有封死,隻是掛著幾根冰棱。
我搬來角落的舊桌子,踩上去,雙手摳住氣窗邊緣。
舊桌子發出聲響。
我用盡全力引體向上,手掌在水泥沿上磨出血印。
終於,我的頭探出了氣窗。
外麵是漫天大雪,屋簷上結滿冰。
我深吸一口氣,翻身爬出去。
腳下的桌子“哢嚓”一聲斷裂。
我整個人懸在半空,全靠雙手扣住窗沿。
“一定要見爸。”
我腦子裏隻有這一個念頭。
我把身體拖出氣窗。
剛站上屋簷,腳下一滑。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從二樓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