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凝滯,屏幕上那份被否定的激進方案像一根刺,紮在兩人之間。
關蘇看著秦燼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麵沒有疑問,隻有篤定的審判。他根本不是在尋求答案,他是在給她定罪——為她所謂的“保守”,為她當年離開的“穩妥”。
她忽然笑了,極淺的弧度,帶著點豁出去的冷意。身體不再緊繃後仰,反而微微前傾,拉近了那本就危險的距離,她的氣息幾乎拂過他下頜。
“秦總監連我們內部的草稿都翻得這麼仔細,”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將“翻”字咬得意味深長。
秦燼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撐在椅背上的手臂肌肉似乎繃緊了一瞬。
關蘇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另一組數據,屏幕的光映亮她毫無退縮的臉。
“否定D方案,不是因為成本,也不是因為不敢冒險。”她迎著他的目光,語速平穩卻帶著鋒芒,“是因為經過三輪深度用戶訪談和情緒反應追蹤,那種過於超前的視覺語言和交互模式,在引發短暫‘新奇’後,帶來了更高的認知負荷和潛在的排斥感。數據在這裏,情緒波動曲線峰值出現在初次使用的第三分鐘,隨後是使用時長的大幅縮減。”
她將數據圖表推到屏幕最前方,冰冷的數字和曲線是最有力的語言。
“我們要的是可持續的情感連接,而不是一次性的視覺刺激。這一點,我想秦總監在項目啟動會上,比我們強調得更徹底。”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還是說,您現在認為,追求‘穩定留存’也是一種......保守和錯誤?”
她巧妙地將了他一軍,用他過去的話來反擊他現在的質疑。
秦燼沉默了,他低頭看著屏幕上那些詳盡的數據和曲線,又抬眼看看眼前這個梗著脖子、眼神銳利的女人。
她不再是剛才那個被他逼到牆角、耳尖泛紅的“前女友”,而是變回了那個在專業領域寸土不讓、邏輯縝密的合作夥伴。
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壓力似乎收斂了些許,插在西褲口袋裏的手動了動。幾秒後,他忽然直起身,徹底拉開了距離。
冰冷的空氣重新流動,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曖昧與對峙。
他走回主位,拿起那份被他摔在桌上的紙質策劃案,隨手翻了翻,然後“啪”地一聲合上。
“附件七的設計稿,明天上午十點前,發到我郵箱。”他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要看到優化後的對比度實機演示效果,以及夜間模式的完整交互流程。”
他沒有再看她,目光落在合起的策劃案封麵上。
“今天先到這裏。”
關蘇怔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是......暫時放行了?她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同樣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平板和資料。
“好的,秦總監。明天十點前,一定發到。”
她轉身走向會議室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他平靜無波的聲音,像最後一句判詞:
“林晚,”
她動作頓住,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