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翻土術

煉氣二層！

江夢岩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遠比之前雄厚靈動的氣流，忍不住對著空曠的坡地長嘯一聲，胸中積鬱了數月的悶氣仿佛隨著這聲長嘯一掃而空！

這股力量感充盈著四肢百骸，連帶著五感都變得敏銳了許多，遠處樹葉的脈絡，泥土中蟲豸的蠕動，甚至空氣中稀薄靈氣的流動，都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這感覺，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要舒爽萬倍！

狂喜過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看向係統界麵閃爍的新獎勵。

【堅韌的黃瓜】：凡品靈種，生長周期短，產量穩定，果實蘊含微弱靈氣，口感清爽，有一定飽腹感。（係統評價：不錯的過渡作物。）

【基礎翻土術】：靈植夫基礎法術，可小幅鬆動、平整靈田，微幅提升土壤靈氣親和度。（注：法力消耗低，熟練掌握可提升效率。）

靈植夫法術！

江夢岩心頭火熱，這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門檻，哪怕隻是最基礎的、服務於種地的法術，也與凡人有了本質的區別！他毫不猶豫地集中精神，觸碰了那個代表著【基礎翻土術】的光團。

“嗡——”

一股不算複雜卻頗為玄妙的信息流瞬間湧入腦海，是關於如何調動體內靈力，將其轉化為一種柔和而持續的震顫之力，再精準地滲透、作用於土壤的簡單法門。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對土壤結構、靈氣分布的粗淺感知技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試驗。按照法訣指引，他調動起煉氣二層的靈力，集中於雙掌，然後虛按在身前剛收獲完蘿卜、略顯板結的土地上。

“翻土術！”

靈力順著特定的脈絡湧出掌心，注入地麵。隻見麵前大約一平方米的土地表層微微震顫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一些較大的土坷垃肉眼可見地鬆散、破碎了些許，土壤似乎變得細膩了一點。

效果......說實話，聊勝於無，遠不如用鋤頭翻得深、翻得勻。但江夢岩卻欣喜若狂！

這是零的突破！是法術！而且，在他施展法術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腳下這片土地建立起了一種微弱的聯係，仿佛能隱約感知到土壤中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分布。

他不知疲倦地練習起來。一次次耗盡體內本就不算多的靈力，感受著那種虛脫感，然後便立刻打坐恢複。幾次循環下來，他驚喜地發現，這種將靈力耗盡再重新恢複的過程，雖然遠不如直接收獲作物帶來的修為灌頂增長迅猛，但丹田內的氣旋確實比之前更加凝實、活躍了一絲絲！

“施法也能微增修為？雖然慢，但勝在可持續，而且還能練習法術熟練度！”江夢岩如同發現了新大陸，幹勁更足了。

等到體內靈力再次耗盡，他癱坐在地，看著被自己用翻土術粗略翻過的一小片土地。雖然痕跡歪歪扭扭，深淺不一，像是狗啃過似的，但土壤確實變得鬆軟細膩了許多，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活性，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氣沉沉。

“好東西！”他咧嘴笑著，顧不上疲憊，小心翼翼地將那三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堅韌的黃瓜】種子，按照係統提示的間距，種進了剛剛翻鬆的土裏，又均勻地撒上係統獎勵的那點劣質靈肥。

做完這一切，夕陽已西斜。他扛起那柄立下汗馬功勞的百煉精鋤，拖著疲憊卻充滿希望的身體，返回雜役院。

剛走到那破落院門的門口，他就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平時這個時辰，院裏應該吵吵嚷嚷，充斥著勞作歸來後的喧囂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刻卻顯得異常安靜。十幾個雜役聚在院子中央，目光複雜地投射過來，裏麵混雜著好奇、探究、難以置信，以及幾分掩飾不住的嫉妒。

“江......江哥兒回來了！”一個平時還算相熟，名叫趙小六的小個子雜役眼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打破了沉寂。

呼啦一下，人群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將江夢岩淹沒。

“夢岩哥，聽說......聽說柳清羽柳師姐賞了你一塊下品靈石？真的假的？”

“我的天爺！下品靈石啊！夠我們攢好幾年的！你真是走了大運了！”

“還有你那蘿卜，到底啥仙味兒啊？真能入得了內門師姐的法眼？給我們說說唄！”

江夢岩心裏咯噔一下，消息傳得這麼快？他麵上不動聲色，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了個哈哈：“僥幸，純屬僥幸罷了。柳師姐心善，看我種地弄得灰頭土臉，一時憐憫，賞了點辛苦錢，當不得真。”

“真的隻是辛苦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管事張胖子腆著肚子擠了進來，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和毫不掩飾的貪婪，“我怎麼聽說，柳師姐是看上了你種的那蘿卜與眾不同，蘊含靈氣？你小子，是不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在哪得了什麼好種子？瞞著大家可不夠意思啊。”

張胖子在外門雜役院一手遮天，克扣夥食、欺壓雜役是常事。他顯然不信江夢岩那套說辭，認定他得了什麼寶貝。

江夢岩眉頭微皺，知道完全瞞住不太可能，便半真半假地解釋道：“回張管事，種子真就是最普通的蘿卜籽，可能是我開墾的那塊坡地荒久了，積攢了點地力，加上弟子伺候得精心了些，長得比尋常水靈點，師姐看著新奇，這才賞了點東西。”

“是嗎？”張胖子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目光在江夢岩身上逡巡，尤其在他胸口和袖口處多停留了幾秒，似乎想找出那枚靈石藏在哪裏。“那靈石呢？拿出來讓大夥兒開開眼？放在你一個雜役身上可不安全，不如交給管事我替你保管？保證萬無一失！”

江夢岩心中冷笑，果然來了。他麵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窘迫和不舍，支支吾吾道：“這......這個......師姐的賞賜，弟子不敢怠慢，已經......已經用掉了大半......”

在張胖子懷疑的目光和眾人好奇的注視下，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慢吞吞地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裏麵指甲蓋大小、靈氣明顯微弱了許多的靈石碎屑——這是他之前研究靈石時，故意從邊緣磕下來的一點邊角料。

“就......就剩這點邊角了，買了些更耐活的糧食種子和順手的農具......”他聲音越說越小，一副心疼又無奈的樣子。

那點碎屑靈氣稀薄，幾乎與路邊的漂亮石子無異。

張胖子伸頭一看，大失所望，臉上瞬間堆滿了嫌棄，啐了一口：“呸！真是個窮鬼命！師姐賞塊整的，到你手裏就糟蹋成這德行！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滾吧滾吧，看著你就晦氣！”

他徹底沒了興趣，背著手，罵罵咧咧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其他圍觀的雜役見沒什麼油水可撈，也紛紛散去，隻是投向江夢岩的目光依舊帶著各種猜測和議論。

江夢岩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這關暫時是糊弄過去了。但張胖子那貪婪的眼神如同毒蛇，讓他背後發涼，警鈴大作。

懷璧其罪！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擁有自保之力！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江夢岩便悄然起身，避開眾人，再次趕到後山荒坡。

隻見昨天種下的三顆黃瓜籽，已然破土而出，兩片嫩綠肥厚的子葉舒展開來，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搖曳，長勢明顯比普通黃瓜快上一大截，葉片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油綠色。

他立刻行動起來，施展還不熟練的【基礎翻土術】，小心翼翼地鬆動黃瓜苗周圍的土壤，引導那微弱的靈力滋養幼苗的根係。隨後，又將係統獎勵剩下的那點劣質靈肥，毫不吝嗇地全部均勻施放在三株幼苗周圍。

接下來的幾天，他過著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白天絕大多數時間都泡在這畝薄田裏，照料黃瓜苗，反複練習翻土術，感受著施法與恢複帶來的細微修為增長；晚上則握著那枚珍貴無比的下品靈石，努力汲取其中精純的靈氣進行修煉。

係統獎勵的修為加上靈石輔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氣旋在不斷壯大，靈力愈發充盈，修為正穩步朝著煉氣三層邁進。

期間，果然又有兩個好奇心重的外門弟子，似乎是循著那模糊的傳言摸了過來，想親眼看看是什麼神奇蘿卜能吸引柳清羽師姐駐足。但他們隻看到一片剛被翻得歪歪扭扭、僅種著幾棵可憐兮兮黃瓜苗的貧瘠坡地，與想象中靈氣氤氳的景象相去甚遠。兩人大失所望，毫不客氣地嘲諷了幾句“異想天開”、“浪費時間”，便悻悻離去。

江夢岩對此一概不理，甚至連頭都懶得抬，全身心沉浸在種地與修煉之中。

七天時間，倏忽而過。

這一日清晨，江夢岩剛到田邊，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三株黃瓜藤已然枝繁葉茂，翠綠的藤蔓沿著他插好的簡易竹架攀爬，巴掌大的葉片層層疊疊，開出了幾朵嫩黃色的小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清淡、卻沁人心脾的瓜果清香，吸入一口都讓人覺得精神一振。

而最令人驚奇的，是中間那株長勢最好的黃瓜藤上，距離根部不遠的位置，竟然已經結出了一根小指粗細、約莫半掌長的黃瓜！這根黃瓜通體碧綠剔透，宛如上好的翡翠，周身隱隱有極其淡薄的光華流轉，在晨曦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不凡！

【叮！‘堅韌的黃瓜’即將成熟。其中一株發生良性變異，進化為‘下品靈黃瓜’，蘊含精純木靈之氣，食用可快速恢複少量體力與靈力，清熱解乏效果顯著。】

又變異了！

江夢岩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這係統出品的種子，變異率似乎比他預想的要高啊！他仔細觀察著那根靈黃瓜，越看越是喜歡，這賣相，這隱隱散發出的清涼氣息，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有些扭捏地出現在田埂盡頭。是那個之前提醒過他的小個子雜役趙小六。

“夢......夢岩哥......”趙小六搓著手，臉色有些異樣的潮紅，嘴唇幹裂，眼神卻死死盯著那根翡翠般的靈黃瓜，不住地咽著口水，“我......我昨天幫內門的煉器坊師兄搬運那些煉廢的金屬渣料，不小心吸入了些火毒之氣，回來就渾身燥熱，喉嚨跟冒火似的，腦袋也昏沉得厲害......工錢都拿去買了解毒散，也不見好......”

他喘了口氣，目光帶著哀求：“剛才......剛才走到這邊，聞到一股特別清涼的味道，感覺人都舒服了些......夢岩哥，你......你這根黃瓜，能不能......能不能賣給我？我......我用這個月的工錢跟你換！求你了！”

江夢岩看著他確實一副虛火上湧、中毒不淺的樣子，再聞到空氣中那靈黃瓜散發的清涼氣息，心中頓時一動。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靈黃瓜從藤上摘了下來，入手微沉，觸感冰涼滑膩。他沒有立刻遞給趙小六，而是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微一用力，“哢嚓”一聲，掰下了頂端約莫三分之一的一小截，遞了過去。

“先嘗嘗看有沒有用。”

趙小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接過那一小截黃瓜，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嘴裏。

“哢嚓！”

清脆多汁的聲音響起。隻見趙小六眼睛猛地瞪圓，臉上那不正常的熱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他長長地、舒坦地“呼”出了一口帶著些許灼熱氣息的濁氣，原本昏沉的眼神瞬間清亮了不少，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精神煥發起來。

“舒服！太舒服了！比那沒啥用的解毒散管用一百倍！”趙小六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指著剩下的半根多靈黃瓜，“夢岩哥，這......這真是神了！我......”

江夢岩笑了笑，將剩下的那大半根靈黃瓜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條斯理地道：“小六啊，你看，這可不是普通的黃瓜。柳師姐用一塊下品靈石，買的也就是這麼一根特殊的。”

趙小六臉上的激動和紅潤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窘迫和絕望。一塊下品靈石？把他賣了，再幹上十年雜役，也湊不出啊！

“不過嘛，”江夢岩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咱們畢竟是同院，你情況特殊，我也不能見死不救......這樣，你幫我去辦件事，這剩下的半根黃瓜，就送你了。”

“什麼事？夢岩哥你盡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趙小六像是重新抓住了希望，忙不迭地答應。

“沒那麼嚴重，”江夢岩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很簡單。你回去之後，就跟關係近的、信得過的幾個人，悄悄地說，我江夢岩這兒種的黃瓜，效果比低品的解毒散、清心丹還好，吃了立馬神清氣爽，修煉起來都事半功倍！但是——”

他刻意頓了頓，強調道：“數量極少，極其難得，我自己修煉都不夠用，基本不對外賣。誰來了，都說沒有。懂我的意思嗎？”

趙小六愣了一下，他雖老實，卻不蠢，立刻明白了過來，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懂！懂！夢岩哥你放心！我保證說得天花亂墜，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黃瓜是好東西，但誰來了都買不著！絕不給您添麻煩！”

“嗯，去吧。”江夢岩滿意地點點頭，將剩下的半根靈黃瓜遞了過去。

趙小六寶貝似的雙手捧住，千恩萬謝，一路小跑著離開了，邊跑還邊忍不住嗅著那黃瓜散發的清涼氣息。

江夢岩看著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掂量著手中那截掰下來的、還帶著清涼露珠的黃瓜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柳師姐是高端廣告，打開了知名度。

趙小六是底層口碑，擴散了神奇效果。

而“數量極少，概不出售”......

物以稀為貴。

饑餓營銷，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顛撲不破的好用道理。

他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靠著這把鋤頭和這幾粒種子，總算是在這片荒坡上，穩穩地邁出了第一步。前路依舊未知，但手中已有鋤頭，心中有計策，丹田之內，更有靈力在緩緩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