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記得十四歲那年,我第一次來月經,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那天正好有數學競賽集訓,媽媽說,“疼就忍著,女孩子不能太嬌氣。”
我疼得臉色發白,做題時手都在抖。
教練看不下去了,說讓孩子休息一下吧。
媽媽當場翻臉,“休息?這次競賽關係到保送資格!”
“你現在休息,以後就得用一輩子休息!”
她當著所有教練和同學的麵,給了我一耳光。
“喬舒然,你今天要是敢從這兒出去,以後就別叫我媽。”
我咬著牙坐了回去。
那天,血浸透了褲子,染紅了椅子。
同學們竊竊私語,教練欲言又止。
隻有媽媽,對著我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網上。
“看,我女兒多堅強,疼痛不會成為她前進的阻礙。”
那條帖子,又火了。
“三。”
時間到了。
媽媽等了幾秒,見門沒開,臉色徹底沉下來。
“喬舒然,你長本事了。”
“知道媽媽今天這個拍攝多重要嗎?三個廣告商等著看素材!”
“那就在裏麵待著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道歉。”
媽媽轉身走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飄在門後,看著她的背影。
原來,直到我腐爛發臭,媽媽都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原來,在她的世界裏,我的偷懶比我的死亡更不可原諒。
爸爸是第四天回來的。
屍體已經嚴重腐爛,房間裏彌漫著惡心的臭味。
幾隻蒼蠅從沒關嚴的窗戶飛進來,在我的身體上產卵。
他拖著行李箱進門時,媽媽正在直播。
“歡迎回到清華媽媽養成記!”
“今天給大家分享的是,如何培養孩子的時間管理能力。”
媽媽對著環形補光燈微笑,聲音甜美溫柔,和私下裏判若兩人。
“老婆,我回來了。”爸爸聲音很小,怕打擾直播。
媽媽瞥了他一眼,比了個噓的手勢,繼續對著鏡頭營業。
“我家舒然現在每天學習十四小時,但效率極高,秘訣就在於......”
爸爸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放好行李。
他看向我的房門,“舒然呢?又在學習?”
“鬧脾氣呢。”媽媽趁著鏡頭切換的間隙,壓低聲音。
“鎖在房間裏三天了,不吃不喝,非要我道歉。”
“你又罵她了?”
“月考沒考第一,我說了幾句重話。”
媽媽不以為然,“這孩子越來越玻璃心了,我們小時候挨打挨罵不都過來了?”
爸爸歎了口氣,走到我房門口,敲了敲門,“舒然,是爸爸,開開門好嗎?”
我飄到爸爸麵前,拚命想抱住他。
爸爸是這個家裏唯一會對我笑的人。
雖然他很忙,雖然他從不敢違抗媽媽,雖然他的愛總是小心翼翼的。
但至少,他會在我被罰跪時偷偷塞個墊子。
會在我餓肚子時假裝吃不下,分我一半飯菜。
“爸爸!我在這裏!看看我!”我大聲喊。
可爸爸聽不見。
他隻能聽見門內死一般的寂靜。
“味道有點怪,”爸爸皺了皺眉,“舒然,你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