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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眼睛通紅，那是連續直播十個小時後的疲憊，也是對我的失望。

“廣告商要看數據，粉絲要看幹貨，舒然，你得配合媽媽。”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像想起什麼似的，對著我笑了一下。

“對了，你張阿姨家的女兒這次考了141，年級第一。”

“她媽媽在群裏@我，問我有什麼感想。”

她的笑容一點點冷掉，“喬舒然，媽媽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要是考不上清華，媽媽這十八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那你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到直播間的觀眾聽不見。

但我聽見了。

聽得很清楚。

下播後，媽媽把我拽到淋浴底下，水溫調到最低，澆得我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我在直播裏跟所有人保證，我女兒這次一定是狀元！”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我，從手機裏調出一個頁麵。

“看，這是媽媽這個月接的廣告。”

“清華媽媽同款學習法，女兒穩居年級第一。”

“現在你告訴我，你沒考到第一，這些廣告怎麼辦？我的臉往哪放？”

我蜷縮在浴室角落，臉色慘白。

“今晚別吃飯了，”媽媽冷冷地說，“把錯題抄一百遍。”

“明天我開始直播你的懲罰過程，給粉絲一個交代。”

淩晨兩點，我抄完了第一百遍錯題。

手抖得握不住筆。

客廳裏傳來媽媽的聲音。

“對，下個月接那個智能學習桌的廣告，就讓我女兒出鏡演示。”

我打開藥箱，拿出媽媽失眠時吃的安眠藥。

一瓶還剩大半。

我突然想，如果我死了，媽媽會不會難過？

會不會後悔說那句話？

會不會抱著我說，舒然，媽媽其實很愛你？

我吞下了所有的藥片，然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著有人發現我。

可是沒有。

媽媽在直播，直到淩晨四點才睡。

爸爸出差了，要一周後才回來。

我就這樣，一個人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死前最後一刻，我聽見客廳傳來媽媽直播結束的笑聲。

“謝謝寶寶們的禮物！明天繼續分享我的獨家育兒秘籍哦！”

她的聲音那麼歡快。

而我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變黑。

死後的時間感很奇怪。

有時覺得隻是一瞬，有時又覺得過了很久。

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從柔軟變得僵硬。

現在是第三天。

房間裏已經有淡淡的異味，但空調開得足，味道還不算明顯。

而我的手機，還在持續收到媽媽的任務。

“七點了，該晨讀了。”

“攝像頭顯示你還沒起床，扣除今日零食配額。”

“八點，數學卷該做完了。”

“我遠程查看了你的平板，進度為零。”

“喬舒然，你是不是在挑戰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