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指著門口。
林嘉禮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點頭。
“行,你不讓他出來是吧?
我就在這等。我就不信,大年三十,他能看著我在客廳幹坐著。”
他一屁股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餐椅上。
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我沒理他,轉身進了廚房。
鍋裏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我把餃子一個個下進去。
林嘉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這幾年,你們就住這種地方?宋叔那麼要麵子的人,受得了?”
我拿著漏勺的手頓了一下。
受得了?
他當然受得了。
那個小小的骨灰盒,住在更擠更黑的地下,一住就是五年。
他又怎麼會嫌棄這裏。
餃子熟了。
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裏翻滾。
我盛了兩盤,端出去。
林嘉禮看著桌上的兩盤餃子,臉色好看了點。
“還是韭菜雞蛋的?宋叔最愛吃這個。”
他自作多情地拿起筷子。
我把其中一盤放在他對麵,那是我的位置。
另一盤,我端到了靠牆的一張空 椅 子前。
那裏擺著一副幹淨的碗筷。
但我沒讓人坐。
林嘉禮皺眉看著那張空 椅 子。
“你這是幹什麼?擺給誰看?”
我坐下來,夾起一個餃子。
“給家裏人。”
“宋叔不出來吃?”
林嘉禮把筷子拍在桌上,
“舒寧,你是不是把他鎖屋裏了?他是不是病得起不來了?”
他猛地站起來,就要往臥室衝。
我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坐下!”
這一聲很響。
林嘉禮停住腳步,回頭看我。
“林嘉禮,你要是敢闖臥室,我現在就報警。”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重新坐下。
“好,我吃。等我吃完,如果他還不出來,我就自己進去找。”
他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裏。
嚼了兩口,他動作慢了下來。
“味道不對。”
“哪不對?”
“以前宋叔拌餡兒,喜歡多放薑末。這個沒薑味。”
我低頭吃著,“他現在不吃薑了。”
“人老了口味是會變。”
林嘉禮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又夾了一個,
“這幾年,他對我有怨氣,我理解。當年那筆賬,確實讓他背了黑鍋。”
我沒說話,隻是機械地咀嚼。
那是黑鍋嗎?
那是命。
林嘉禮為了上位,為了在林家站穩腳跟,
親手把“挪用公款”的罪名扣在我爸頭上。
逼得我爸在除夕夜,從天台上跳了下去。
那時候,林嘉禮在哪裏?
他在陪林家的長輩吃年夜飯,他在接受家族的嘉獎。
現在,他坐在這裏,吃著我包的餃子,說他在“止損”。
“舒寧,其實我這次來,是想接你們回去。”
林嘉禮放下筷子,語氣變得誠懇。
“我在西郊買了套別墅,環境很好,適合養老。宋叔住那兒,對身體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他還願意花你的錢?”
“我是他女婿!半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