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死丫頭,脾氣是真硬!”
爸爸猛地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摔,震得果盤跳了起來:
“到現在都不打電話回來求饒!行,跟我杠上了是吧?看誰熬得過誰!”
繼母剝著瓜子,說:
“要不讓老二去接一下吧?萬一凍感冒了,到時候治病還得花錢......”
“接什麼接!”
爸爸大吼一聲,臉漲得通紅:
“誰也不許去!誰去我跟誰急!今晚就讓她在那過夜!”
“我看她能硬到什麼時候!不讓她吃點苦頭,她就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二叔剛想拿車鑰匙的手縮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
“哥你也別太生氣,孩子嘛,餓一頓就好了。”
全家人都噤了聲,繼續看小品。
電視裏,小品演員在喊:“包餃子咯!過年咯!”
服務區裏,我的屍體已經被大雪完全覆蓋,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雪堆。
爸爸,我不硬了。
我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時鐘指向了零點。
窗外鞭炮聲響個不停,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我是被這震動驚擾到的。
或者說,我的靈魂在半空中被震得顫抖了一下。
早間新聞裏正在播報:
“受寒潮影響,昨夜本省高速多路段因路麵結冰封閉,氣溫創下近三十年曆史新低......”
“提醒廣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爸爸穿著紅睡衣走出臥室,拿著一疊紅包。
“爸爸新年好!祝爸爸發大財!”
欣怡穿著新裙子,帶著她的狗跑過來磕頭。
“哎,好閨女!嘴真甜!”
爸爸笑著遞過去兩個紅包,很厚:
“這是爸爸給你的,這是給你姐準備的。既然那個死丫頭到現在都不肯低頭,不肯回來,那這份也歸你了!”
“算爸爸補償我們欣怡昨天受的驚嚇!”
“謝謝爸爸!爸爸最棒了!”
欣怡高興地跳起來,親了爸爸一口,轉身把紅包裏的錢抽出一張一百的,塞進狗脖子上的項圈裏:
“毛毛也有壓歲錢咯!”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區號顯示正是那個服務區所在的地級市。
爸爸看了一眼,把手機屏幕亮給全家人看:
“看見沒?我就說吧!肯定是那死丫頭熬不住了,借電話打來了。”
“早幹嘛去了?昨晚不是很硬氣嗎?”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任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讓她急!急死她!”
爸爸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根煙。
直到電話快要自動掛斷,他才接通,並且打開了免提。
“喂?知道錯了?昨晚不是很牛嗎?還要離家出走?”
爸爸對著電話說,吐出一口煙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沒有傳來哭聲。
一個男聲傳來:
“你好,請問是顧建國先生嗎?我是炎市高速交警大隊的。”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
“我是。是不是顧林林那個死丫頭麻煩你們了?”
“警察同誌,你們別聽她瞎說,這孩子撒謊成性,嘴裏沒一句實話。”
“我就是讓她在服務區反省一下,家裏人都在這等著她認錯呢......”
“顧先生,請你冷靜聽我說。”
“我們在炎市服務區便利店門口的積雪下,發現了一具女童的屍體。”
“經過初步核對,死者身穿紅色羽絨服,左腳缺失一隻鞋,身高一米三左右......”
屋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繼母手裏的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大姑正在倒茶的手一抖,滾燙的水潑在桌子上。
爸爸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錯愕,緊接著,漲紅了臉。
“放屁!”
他對著電話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了一手機:
“死丫頭,你為了逃避拜年,為了嚇唬我,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還聯合外人來騙老子?你是不是覺得老子傻?啊?”
“什麼屍體?昨天才扔那的,今天就死了?哪有那麼容易死!我小時候在雪地裏跑一宿都沒事!”
“你讓顧林林接電話!讓她自己跟我說!別給我裝神弄鬼!”
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加嚴厲:
“先生,這是警方通知!不是開玩笑!請你立刻......”
“嘟嘟嘟......”
爸爸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軟墊上。
“反了!真是反了!”
他指著空氣大罵,手指都在顫抖:
“這丫頭徹底學壞了!竟然找人冒充警察來咒自己死!”
“我就沒見過這麼惡毒的孩子!心機太深了!”
大姑二嬸麵麵相覷,臉色有些發白:
“建國,會不會......是真的?畢竟昨晚新聞都說零下二十度......”
“真什麼真!”
爸爸瞪著眼:
“她穿那麼厚,那個服務區又有房子擋風,怎麼可能死?”
“她就是想讓我心軟,想讓我去接她!我要是信了,這輩子都被她拿捏住了!”
“以後她還不騎到我脖子上拉屎?”
繼妹欣怡抱著狗,撇撇嘴:
“姐姐是不是討厭我,才不想回來的呀?竟然說自己死了,好嚇人哦。爸爸,我害怕。”
繼母趕緊摟住她,拍著她的背:
“別怕別怕,姐姐是跟你爸鬧著玩呢,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回頭讓你爸好好收拾她。”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
爸爸看都不看,直接按下拒接,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誰也別提去接她!讓她作!等她餓得受不了了,自己會滾回來的!到時候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他轉身去廚房端餃子:
“大過年的給我添堵,真是個掃把星,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她!”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拉黑那個號碼。
爸爸,你拉黑的不是警察。
是你見我最後一麵的機會。
也是你作為一個人類,最後一點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