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個要求便是等我回鄉後,寧書硯需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能納妾。
經我提醒,寧書硯回憶起當初的承諾,指骨攥的發白。
身後傳來婆婆罵罵咧咧的聲音:
“喪門星!一回來就鬧個雞犬不寧!”
“你上了戰場生死未卜,誰知道你還有沒有活著?”
“你若不回來,難道要我兒給你守一輩子,斷了家中香火嗎?”
說著,婆婆舉起手想打我,卻被我一個眼神逼退。
我氣極反笑:
“好好好,還成我的不是了。我去了三年,不是三十年!”
“我拿命替你兒子從軍,月月寄家書軍餉回來,他便這麼等不及?!”
雲錦走到我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萍姐姐,要怪就怪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自甘下賤勾引了寧郎。你打我罵我,我絕不反抗,隻求你成全我們…”
寧書硯眼裏閃過心疼,急忙將雲錦拉起來。
“她一個鄉野村婦,你給她跪什麼?”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可我卻來不及在意。
因為我忽然發現,雲錦手腕上戴著我們家的祖傳玉鐲。
我走之前,親手把鐲子交給母親保管。
而我替夫從軍的第二個要求,就是他們一定要照顧好我的母親。
我喃喃問道:
“寧書硯,鐲子為什麼會在她手上?我娘在哪?”
寧書硯猛地回頭,神色慌張。
我順著雲錦心虛的目光衝進後院,接連掃過幾個空房,都未尋見母親的身影。
婆婆急忙追了上來,連忙說道:
“她一早就出門,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就在我真以為母親出門閑逛準備離開時,角落的狗窩忽然傳出一聲輕咳。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婆婆的臉色瞬間慘白,試圖用身體擋住我的視線。
“看什麼看!一條老狗罷了!”
我不理她,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重若千鈞。
寧書硯踉蹌著過來,還想阻攔,被我一把推開。
狗窩低矮,裏麵鋪著些發黑發黴的稻草。
一個瘦骨嶙峋、白發蓬亂的身影蜷縮在那裏,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絮。
她似乎聽到了動靜,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娘——!”
我顫抖著手,想去碰她,又怕弄疼她。
我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床破絮,看到她身上的單衣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有瘀痕和潰爛。
狗窩旁,放著一個豁口的破碗,裏麵是連狗都不吃的餿飯。
“寧書硯!”
我猛地回頭,目眥欲裂。
“你們對我娘做了什麼?!所有的軍餉呢?!我每個月托人帶回來的血汗錢呢?!”
寧書硯被我猙獰的樣子嚇退一步,眼神躲閃。
婆婆見遮掩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叉著腰嚷起來:
“嚷什麼嚷!錢錢錢,就知道錢!那些錢夠幹什麼的?”
“家裏翻新房子不要錢?書硯讀書交際不要錢?雲錦有了身孕,補身體、打首飾不要錢?她一個老不死的,有口吃的吊著命就不錯了!住哪裏不是住?狗窩暖和著呢!”
雲錦也小聲附和,帶著哭腔:
“萍姐姐,家裏實在艱難,婆婆也是沒辦法。娘她年紀大了,喜歡清靜,自己願意待在那裏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輕輕抱起母親,她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你們管這叫願意?!用我的賣命錢,住新屋,娶新婦,打首飾!卻讓我娘住狗窩,吃豬狗不如的東西!寧書硯,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寧書硯臉上紅白交錯,羞惱之下,竟也強辯道:
“你寄回的錢有多少?夠什麼用?家裏開銷大,自然是緊著要緊的來!”
“再說,她是你的娘,又不是我寧家的祖宗,我們供她吃住,已是仁至義盡!誰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老糊塗了,就愛往那鑽!”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玄色身影從梁上降落,蕭衍落地,狠狠出擊,寧書硯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這個人麵獸心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