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薇已經顧不上沈斯年是不是還在往她這邊看,抬手就往近在咫尺的周洋臉上扇了一巴掌,迅速拉開兩人的距離。
清脆的響聲,在宴會上十足清晰。
“周洋,請你放尊重點!”
周洋頂著後槽牙,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往自己身上摁,逼著她看向不遠處。
“看見了嗎?就算你被我這麼羞辱,沈斯年都沒有過來搭救你。”
“於薇,你也隻是一個草根出身的普通人而已,以前和沈斯年走得近算是鍍了金,的確有幾分清高的資本。”
“現在你都被他當作破鞋扔了,還敢高高在上?還以為有人給你撐腰嗎?”
於薇看到了沈斯年眼底的猶豫,看到了他似乎在努力取舍什麼。
在她微末的希望中,沈斯年直起膝蓋好像要起身。
可是蘇文瑤的一句‘疼’,就足夠讓他毫不猶豫地收回對她的所有注意力。
頭皮上火辣辣的痛,不及心口絕望的痛、也不及這種被當眾冒犯羞辱的痛。
昔日親近的夥伴,今天多數沒有到場。
在場的全是被蘇文瑤收買的職員,沒有人伸手拉她一把。
但最痛之處,是沈斯年不再轉身看她的那道背影。
“這裏可不適合我們細聊,走吧,我的於小姐!”
周洋就這麼拽著她的頭發和胳膊,一路從昏暗角落處拽到燈光之下,將她的所有狼狽和無助全部暴露在人前。
於薇眼底的光,一寸寸熄滅。
她的尊嚴、安危,甚至生死,在沈斯年的眼中,甚至比不上蘇文瑤的一根頭發絲。
她咬牙忍住身心同時襲來的劇痛,抬手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反身朝著周洋的腦袋上重重砸下去。
玻璃碎片落下後,是周揚滿頭是血的場麵。
於薇極力穩住自己的心態,拿著剩下半個酒瓶子對準周揚:“你是自己滾,還是我報警讓你滾進去蹲著!”
周洋咒罵了幾聲後,隻能灰溜溜地離開。
於薇這才卸了力氣丟下手裏的酒瓶子。
她一一環顧過眼前這些熟麵孔,最後將眼神落在愣愣看著她的沈斯年身上。
她輕喝一聲,隨後忍著害怕到顫抖的身子,一步步往門口走去,直至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那強忍著恐懼、也要昂首驕傲離開的背影,燙得沈斯年心尖一陣灼痛。
於薇渾渾噩噩在公寓裏躺了兩天後,望著窗外的星光,終於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桌上的手機不知第幾次亮起,她摁了接聽。
“薇薇,你......你還好嗎?”
是沈斯年,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
至於他想試探什麼,於薇已經不想知道了。
她語氣平緩,“如果沈總說的是宴會上的事情,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很好。”
沈斯年似乎頓住了。
半晌後才說話:“薇薇,那天我不是......”
“沈總,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沒有責怪任何人,也請你不要用這件事情來糾纏我。”
沈斯年放軟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心累:“薇薇,別耍小性子了,這樣到頭來受到傷害的隻有你自己。這幾次下來,你還沒有長記性嗎?”
到現在,他竟然還覺得是她在耍小性子。
於薇已經不想解釋了。
“明天你來趟別墅,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望著樓底的車水馬龍,忽然發現,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好啊。”
正好,她可以把剩下的東西都還給他。
還清以後,他們之間再沒有瓜葛了。
於薇來到別墅時,沈斯年和蘇文瑤還沒有回來。
屬於沈斯年和蘇文瑤的合照、新買的粉色大沙發、粉色落地窗簾......
她站在這座滿是蘇文瑤存在痕跡的別墅,越發深刻理解了‘物是人非’這個詞。
“斯年,你真的隻愛我一個人嗎?”
於薇順著這道帶著煙嗓的聲音,看到了落在窗邊的一隻彩色鸚鵡。
鸚鵡抖了抖翅膀,繼續學舌,“小妖精,我都快要死你身上了,你還不相信我對你的心嗎?”
這是在學沈斯年和蘇文瑤說話。
於薇愣愣地看著鸚鵡,腦海中出現的竟是他們兩人抵死糾纏的樣子。
“騙人!你和於薇相愛了七年,怎麼可能忘幹淨?”
“小妖精,我不想瞞著你,我從前是愛她愛得熱烈。可那時候的於薇天真單純,乖得讓人心疼;但現在的於薇滿心都是事業,商場上的手段老練得像一把年紀的女人,我從她眼裏已經看不到當初的單純了。”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喜歡的是我的單純?”
“不,我喜歡的不隻是你的單純,還有你這個人......”
“唔,討厭,不要親人家那裏......”
於薇抬手捂上心口位置,那裏的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被生生撕扯到血肉模糊的痛。
她的專注、她的老練、她的不單純,全都隻是為了能更快一些跟上他的步伐,為了盡快成長為可以和他並肩作戰的模樣。
現在,卻成了他不愛的理由。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於薇轉身,看到沈斯年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將他襯得更加幹淨利落、溫柔貴氣。
一如他在這場感情中,可以全身而退,不沾染半分傷痕。
反觀她,早在很久之前,就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