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我考了年級第一,他們說:“題目簡單,別翹尾巴。”
工作後,我確診胃癌晚期,他們說:“別裝病,這就是你偷懶的借口。”
我死在出租屋的那天,他們正在五星酒店給哥哥慶功。
靈魂飄在半空,我看見他們舉著香檳笑得燦爛:
“還是兒子爭氣,不像那個廢物女兒,也就是心理素質差。”
直到警察把我不成人形的屍體抬出來,
那一刻,他們苦心維持的“嚴父慈母”麵具,終於碎了一地。
......
“薑寧,你能不能別在這丟人現眼?”
薑衛國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幾上,熱水濺了一桌子。
我捂著絞痛的胃,臉色慘白地站在客廳中央。
手裏那張皺巴巴的確診單,被我捏出了汗。
“爸,我沒裝,我是真的......”
“真的什麼?真的不想幹活?”
劉蘭從廚房衝出來,手裏還拿著剛切完水果的刀。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哥剛回國,今天是給他的接風宴,你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
我疼得直不起腰,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就在十分鐘前,我在公司暈倒。
同事把我送到急診,醫生看著片子直搖頭,說是胃癌晚期,沒幾天了。
我拿著那張判決書,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我想聽爸媽說一句“別怕”,或者哪怕是一句“怎麼了”。
可推開門,滿屋子的歡聲笑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薑城坐在沙發正中間,穿著幾十萬的高定西裝,手裏端著紅酒。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掛著那抹我熟悉的、輕蔑的笑。
“媽,算了,妹妹可能是在公司受委屈了,想回家找存在感呢。”
薑城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
“畢竟我剛拿了跨國公司的Offer,她心裏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這一句話,直接點燃了劉蘭的火藥桶。
“嫉妒?她有什麼臉嫉妒你?”
劉蘭把水果盤往薑城麵前一推,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哥是海歸精英,你是什麼?一個月掙那三千塊錢的廢物!”
“從小到大,你就見不得你哥好!”
“現在學會裝病了?還胃疼,你怎麼不說是胃癌呢?”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生疼。
那張確診單就在我手心,隻要我攤開,就能狠狠打他們的臉。
可是,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看著薑衛國滿臉的厭惡,劉蘭滿眼的嫌棄,還有薑城那高高在上的嘲諷。
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真的沒必要了。
在這個家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胃裏的絞痛再次襲來,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薑衛國嫌惡地往後縮了縮腳,像是怕沾上什麼臟東西。
“行了!別演了!看著就倒胃口。”
“既然回來了,就把地拖了,沒看見全是腳印嗎?”
“拖完趕緊滾回你那出租屋去,別在這礙眼,晦氣!”
我忍著劇痛,慢慢蹲下身子。
視線模糊中,我看見薑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腳搭在了茶幾上。
“妹,擦幹淨點,這皮鞋挺貴的,別落灰了。”
我咬著牙,拿起抹布。
每擦一下,胃裏就像有刀子在攪。
汗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被抹布擦去,不留痕跡。
就像我在這個家的二十五年。
拚盡全力,卻從未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