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世,這潑天的富貴,還是留給你們最在乎的東西吧。
“愣著幹什麼!把孩子抱過來啊!”
婆婆的大嗓門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她不耐煩地用木棍敲著鐵桶邊緣,發出當當的脆響。
趙剛從人群裏走出來,臉上帶著酒氣,眼神凶狠。
“林悅,你聾了?媽叫你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別給臉不要臉!”
我抱著懷裏的包被,裝作瑟縮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剛子,媽,這水......這水太燙了。孩子才三個月,皮那麼嫩,真的受不住啊。”
趙剛幾步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懂個屁!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還能害孫子?”
“這叫煉皮!以後孩子百毒不侵,那是要當大官的!”
他說著,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但懷裏的包被依然抱得死緊。
周圍的親戚沒有一個上來勸的。
在他們眼裏,媳婦就是外人,婆婆和兒子管教媳婦,那是天經地義。
小姑子趙梅坐在沙發上,嘴裏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嫂子就是矯情。不就是燙掉一層皮嗎?”
“小孩長得快,你看人家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後來多厲害。讓你兒子受這點苦算什麼?”
我捂著臉,抬頭看著這一家子魔鬼。
眼淚適時地流了下來。
“梅梅,那是你親侄子啊......你怎麼能這麼說......”
“行了!”婆婆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別跟這喪門星廢話!吉時都要過了!剛子,把孩子搶過來!”
趙剛麵目猙獰,彎下腰就要搶我懷裏的孩子。
我死死護住,哭喊著:“不行!我不給!這是我的命根子!你們這是殺人!”
“殺人?老子這是為他好!”
趙剛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順勢鬆開了手。
趙剛一把奪過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被。
那包被裏,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輕。
為了逼真,我特意用褥子裹緊,隻為了摸起來軟乎不被懷疑。
趙剛抱著孩子,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轉身走向那口沸騰的大鐵桶。
婆婆興奮得滿臉紅光,嘴裏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百草湯裏走一遭,凡胎化作金剛身......”
我趴在地上,透過淩亂的發絲,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媽早在半小時前,就從未鎖的後門進來,把真正的孩子接走了。
現在趙剛懷裏抱著的,是公公的骨灰盒。
公公生前是出了名的三好老公,婆婆在他死後念念不忘,甚至想隨他而去。
可公公卻背地裏偷我內褲,被我發現後,反手咬定是我蓄意勾引他。
婆婆卻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甚至就連老公都懷疑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以至於這麼多年來我有口難言,處處被全家針對。
剛才,我趁著給孩子換尿布的功夫,將孩子的包被強行套在骨灰盒上。
趙剛走到了桶邊,水汽蒸騰,模糊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