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不沾酒的紀南舟，今日卻將整壇酒喝得見了底。

他趴在石桌上，手中還緊緊攥著那隻空酒杯。

我小心為他披上披風。

他卻忽然抬起頭，直直看著我，目光渙散。

我忽然來了興致，想逗逗他。

湊近紀南舟耳邊，問他：“認得我是誰嗎？”

他怔怔地看了我許久，聲音含糊：“......誰？”

我不禁笑了。

“我呀。”我放輕聲音：“我是你的心上人。”

他也笑了，可笑著笑著，紀南舟的眼眶漸漸紅了。

“心上人......”他低聲重複著。

我伸手替他擦淚。

他明明是看著我，卻好像透過我，在看另外一個人。

“映雪，我不能沒有你......”他啞著聲音，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僵硬了一瞬。

唐映雪？

那個曾經讓紀南舟夢魂牽繞的人。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唐映雪......是你什麼人？”

“是我的......”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手背。

“......是我的心上人。”

......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手心。

很疼。

卻遠遠比不上，心口處的疼痛。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忍住淚，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那蘇念卿呢？”我顫抖得厲害，“她算什麼？”

“這些年，你就沒喜歡過她嗎？”

他沉默了一會。

“我試過的，我有試過去愛她的。”

“可每每看她的臉，心裏想的，全是你！”

“我總想著，有一天要讓你後悔，要為你當初的選擇付出代價。”

“可聽說你真的過得不好。”

“我的心......好痛......”

紀南舟早已忘記酒醉時說過的話。

我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怕一問，聽到那個讓我害怕的答案。

他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掌心貼在我的額頭，問我是不是病了？

我躲開紀南舟的觸碰。

他臉色變得難看。

一次次地疏離，終於讓他失去了耐心。

紀南舟當場摔了杯子。

“蘇念卿，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一步步逼近，掐住我的下巴：“為什麼......這些天你對我如此疏遠。”

“再不久，就是春節了。”我努力轉移話題。

“你陪我看一次花燈好不好？”我朝他揚起嘴角。

他指尖用力，聲音沉了下去：“你瞞了我什麼？”

我的臉是笑著的，眼裏卻蓄滿了淚水。

他皺眉看向我。

最終什麼都沒說，拂袖而去。

我隻想維持這個虛假的夢，想象他還愛著我。

可那天的話，成了我心裏的一根刺。

我沒辦法當做沒聽見。

更沒辦法，當做沒發生過。

我去見了姑姑，她如今貴為皇後。

鳳儀宮內，她坐在軟榻上，示意我坐在她身側：

“我聽說了你和紀南舟的事。”姑姑輕拍我的手背，將我額間碎發別到耳後。

“傻孩子，你和那紀南舟都是倔脾氣。”

我低下頭。

她抬起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嗎？我和皇上也常常這樣。”

“不管是因為什麼吵架，最終一定要坐下好好說開。”

她歎了一口氣。

“你這樣，會被自己憋壞。”

往常冷戰，都是紀南舟來哄我。

可這一次，我聽了姑姑的話。

決定主動一回，和他說清楚。

麵對曾經拋棄自己的人，他心裏很難放下，也正常。

酒後說的話，也未必就是真話。

我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這些年，他對你有多好，我都看在眼裏。”

姑姑摸了摸我的頭，耐心勸解：“他是在乎你的。”

“乖，去和他說個清楚。”

“要是過不下去就算了，姑姑養你一輩子。”

我的確不應該因為那件事，冷落於他。

可真正要麵對他時，我又有點扭捏。

他似乎也察覺到我要和好的態度。

那幾天，他臉上時不時帶著笑意。

他也在等我主動開口。

隻要說清楚，我們就能好好地過下去。

可就在我鼓起勇氣想和他說話那天。

唐映雪出現了。

當年紀家落魄時，唐映雪拋棄了紀南舟。

如今，風水輪流轉。

唐家因受了牽連，也變得門庭衰落。

她如今無處可去，這才投奔上門。

她穿著樸素，頭上沒有一隻簪子。

可舉手投足間，能看出曾經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

府裏的小廝朝她翻白眼，嘲諷她：“哪來的叫花子，快走。”有人甚至拿起掃帚趕她。

就像她當年對紀南舟那樣。

我走出屋裏，便看到這一幕

紀南舟站在門內陰影處，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