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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廉終究還是沒喝那杯酒。

他推開蘇安琪的手，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出去找她。”

蘇安琪在他身後喊：“這麼大的雨，你去哪裏找？”

陳孝廉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怕黑，也怕打雷。”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有些空洞。

我跟著他，看著他開著那輛全球限量的跑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港城的暴雨裏亂竄。

他去了我們以前住過的貧民窟。

那間小破屋早就被推平，蓋起了新的商品樓。

他把車停在路邊，雨刮器瘋狂地擺動。

他看著那片陌生的建築，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十八歲那年，他就是在這裏背著發高燒的我，跑了三條街去看醫生。

他說：“阿寶，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大房子，請好多好多保姆照顧你。”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可他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又去了我最喜歡去的那家糖水鋪。

老板早就關門了，他在門口站了很久，雨水順著他昂貴的頭發滴落，狼狽不堪。

我每次不開心，他都會帶我來這裏，點一碗我最愛的芒果西米露。

他會笨拙地用勺子喂我，說：“阿寶乖，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陳孝廉，我現在心裏好苦，你帶我去吃糖水好不好？

我隻能飄在他身邊，看著他被雨淋透，什麼也做不了。

天快亮的時候，雨勢漸小。

陳孝廉的手機響了，是他的助理。

“陳總，找到了。”

“在碼頭那邊發現一具女屍，穿著......穿著和阿寶小姐一樣的裙子。”

陳孝廉的身體僵住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快帶我去。”

我跟著他到了碼頭。

警戒線拉了起來，幾個警察圍在那裏。

一塊白布蓋著什麼，隱約能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陳孝念的腳步變得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蘇安琪也趕來了，她撐著傘走到陳孝廉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孝廉，你挺住。”

一個警察走了過來，神色凝重。

“陳先生，屍體在水裏泡了很久，麵目已經無法辨認了......”

“但我們從她口袋裏，找到了這個。”

警察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裏麵是一顆蝦仁。

用一張小小的塑料紙包著，已經有些發白了。

是那顆我沒來得及喂給他、掉在地上又被我撿起來的，沒臟的蝦仁。

我一直緊緊攥在手心裏。

陳孝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蝦仁，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蘇安琪立刻扶緊他，對著警察說：“是他，是阿寶，她......”

“她不是。”

陳孝廉忽然開口，打斷了蘇安琪。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堅定。

“阿寶的裙子口袋是縫死的。”

“她總喜歡在口袋裏裝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石頭、糖紙、玻璃珠......”

“我嫌她邋遢，就讓傭人把她所有衣服的口袋都縫上了。”

“這不可能是她。”

他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得像一尊雕塑。

蘇安琪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大步流星地離開。

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原來他還記得。

記得我那些傻乎乎的小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