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瘋瘋癲癲的娘告訴我,我是大將軍裴霄的女兒。
可我從沒見過他,來的隻有一個陌生男人。
他每隔十天會來看我們一次,然後離開。
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得到維持幾天生活的吃食。
我心中疑惑,為我爹既然是將軍,又為何要讓我們住在這隨時能凍死人的破廟。
娘親死後,我去到將軍府認親,險些被馬車碾死。
裴霄說我是騙子,可後來為何又要跪著求我別走?
娘死了。
我們餓了整整七天,那個本該如約而至的男人始終沒有出現。
我呆愣的站在破廟裏,娘的身體越發的冷,肌膚開始變得蠟黃。
我把那塊破席子蓋在娘身上,希望能讓她溫暖些。
下雨了。
雨水順著屋頂的破洞流進來,我隻能蜷縮在娘身邊。
以往我們都是這樣抱團取暖。
可現在,我凍得嘴唇發紫。
外麵有聲音傳來,是那個男人。
“你娘呢?”他手裏照例提著吃食,將傘放在一邊。
我沒理會,娘不在,那種來自於骨子裏的恐懼充斥在我的腦海。
“秀秀?怎麼今天不出來迎接我?”
男人笑得惡心。
再看見我身後沒了動靜的人時,他臉色驟變,“死了?”
他一腳踹在娘的身體上,“晦氣。”
片刻,他的臉上泛起一陣詭異的紅光,“你出去一下,我跟你娘說幾句話。”
他將帶過來的白饅頭遞到我手上,指了指外麵。
我懂,每次他來,娘就會讓我走的遠遠的。
我拿了饅頭,就跑到破廟外頭。
雨水淅淅瀝瀝的,手裏的饅頭還有餘溫。
我餓壞了,三兩口就吃的渣都不剩。
想再回去問那男人要饅頭。
男人嘴裏說著些我聽不懂的話。
可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嚇我一跳!”
男人看向我時,眼裏升騰起一陣異樣的目光。
“你多大了?”
“想不想離開這裏?”
“我要去京城。”
我說出了自己的訴求,他沉思片刻,答應了。
“出落得真水靈,跟你娘年輕的時候越來越像了。”
“那你是我爹嗎?”
我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惑在自己心中多年的問題。
“爹?你這個野丫頭哪來的爹?我是你們的債主。”
我不懂債主是什麼意思。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就要帶我走。
“我娘!”
“你娘死了,待在這沒人會管的。”
他的力氣很大,我掙脫不開。
一步三回頭的看著我娘,席子被他拉開了,娘躺在地上。
娘,等我找到爹了,立刻回來。
我的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掉。
男人嫌我煩,踹了我好幾腳。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間破廟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第一次離開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心中沒來由的慌。
馬車駛入城門,我終於見到了外麵的世界。
好多人,街上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好吃的東西讓我看花了眼。
“想吃?”
男人看著我咽了咽口水,戲謔道,“一輩子養在荒山野嶺,果然沒出息。”
但他還是下了馬車給我買了一串果子,紅彤彤的。
他說這叫糖葫蘆,很甜。
我舍不得吃,想揣進懷裏帶給娘,可她已經吃不到了。
男人將我帶回了他家。
那裏的人都叫他楊老板,我也跟著叫。
他把我安排到了一間有床的房間,裏麵放著嶄新的褥子,還有衣裳。
一個姐姐走進來,細細打量我一眼,“這麼小?”
我茫然的抬頭,總覺得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可憐。
她帶我去洗了澡,又給我換上新的衣服。
可我一點都不喜歡那衣服,鬆鬆垮垮的,什麼也遮不住。
我又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那是我娘親手做的,什麼衣服都比不上。
楊老板進來了,他盯著我不停的笑著。
我見過那種笑容,麵對我娘的時候,他總是那麼笑。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拿起桌上的花瓶,朝著他的額頭狠狠砸去。
他沒有防備,額角滲出血跡,倒下了。
我在這大院裏繞了很久,才找到一個狗洞鑽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街上,我逢人就問,“將軍府在哪兒?”
畢竟這才是我來京城的唯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