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因給患癌的父親送飯晚了一分鐘,媽媽就把滾燙的飯菜倒扣在我頭上。
“晚一分鐘是想餓死你爸嗎?”
她的聲音尖利又冰冷,“不想照顧就別裝孝順!從今天開始,我們沒有你這個女兒!”
在她眼裏,哥哥和弟弟不來醫院是因為忙,而我半年的奔波,親力親為做的一切隻是假孝順。
我默默離開病房,沒有再回頭。
半個月後我卻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去給父親做換肝移植。
我聲音平靜:“請問我們有關係嗎?讓你的兩個孝順兒子去換啊,是你說的,沒有我這個女兒。”
1.
趕到醫院被媽媽說故意遲到,我試圖解釋:“路上有點堵車,所以才......”
我的話還沒說完,媽媽不耐煩直接上手,將保溫桶裏的飯菜倒扣在我頭上。
“你還狡辯!趁著我和你哥你弟不在的時候,指不定怎麼虐待你爸!”
她邊罵邊拿出手機,翻出家族群,把我的狼狽照片拍下來發上去,並且批注不孝女。
“不想照顧就別裝孝順!從今天開始,我和你爸就當從來沒有過你這個女兒!”
我僵在原地,滾燙的菜粥順著額角滑進眼眶,又辣又澀。
媽媽的動作太快,病床上的爸爸都沒反應過來。
他想阻止,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發白。
我本能想伸手去扶,卻被媽媽一把推開——
“別碰你爸!你那點心思我都知道,從小到大心眼最多,你哥和你弟沒時間照顧,給了你錢,你拿著錢都花自己身上,給你爸照顧得豬狗不如!要不是我今天來,還不知道你這麼虐待他!”
“我看你就是巴不得他早點死了,遺產多分你!”
她的聲音尖像玻璃碎片,狠狠紮進我的心裏。
“不僅配型配不上,現在連送個飯都送不好,你這個廢物!”
“我告訴你,我們老兩口的錢沒你一分,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不許再來見我們!”
我看著爸爸欲言又止的模樣,又看了看媽媽對我毫不掩飾的厭惡,突然就累了。
爸爸確診癌症的半年來,我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既要兼顧工作,又要照顧爸爸的飲食起居,而哥哥和弟弟隻是周末偶爾來醫院裏看一眼就走,哪有給我過錢?
但無論我付出多少,媽媽依舊看我不順眼。
我強忍住眼淚,沒再看病房裏一眼,擦掉臉上的粥,轉身一步步離開住院部。
回到我的出租屋,點開手機,家族群裏早已炸開了鍋。
媽媽把我遲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最後還刻意強調,以後跟我斷絕關係。
就因為......我送飯晚了一分鐘!
親戚們都在勸媽媽,但她的態度堅決。
【現在她敢遲到一分鐘,以後就敢一早上不來!】
【這種沒心沒肺的白眼狼,我們老薑家可不敢要!】
再然後,我被踢出了家群,手機歸於安靜。
一如18歲成年那天,媽媽大清早把我的東西扔出家門,說我已經成年,沒義務再撫養我,讓我自己出去住。
可哥哥如今25還能住在家裏,弟弟去當兵了都專門給他留出一個屋子。
從小到大,媽媽的愛都是偏心的,偏誰都好,就是不偏我。
甚至,無比的厭惡我。
2.
一夜無眠。
第二天隻能畫了一個濃濃的妝來遮蓋黑眼圈。
可等我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卻看到了一輛熟悉的灰色皮卡停在公司樓下,大哥薑光穿著他汽修廠的衣服站在車旁。
等我走近一點之後,他忽然抬起頭,直直的看向我,然後朝我大步走來。
“薑時安,談談吧。”
他的語氣裏滿是強硬。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的想繞開他。
經過昨天的鬧劇,我實在沒力氣再和這個家的人糾纏,更何況是向來對媽媽言聽計從的大哥。
“我要上班,沒空。”
我冷著臉加快腳步,不想在公司門口引人注意。
薑光上前一步攔住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引得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沒空也得有空。”
他眼神裏帶著威脅,壓低聲音:“難道你想被你的同事們知道,你放任爸媽在醫院躺著不管不顧,是個不折不扣的不孝女?”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異樣起來,有好奇,有探究,還有隱約的指責。
我攥緊了手裏的包,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換個地方。”
我咬著牙說道,轉身走向公司附近僻靜的小巷。
薑光跟在我身後,腳步聲沉重得像敲在心上。
走到巷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語氣冰冷:“有話快說,我要遲到了。”
薑光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後放在嘴邊。
“媽昨天是氣糊塗了,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聲裏滿是嘲諷。
“氣糊塗了?她把飯菜砸我頭上的時候,在家群裏說要和我斷絕關係的時候,可不是氣糊塗的樣子。”
“那不是因為你遲到了嗎?爸一個病人怎麼能餓著肚子等你?”
“你這段時間請個假吧,好好在醫院伺候爸,讓媽休息休息。”
看著薑光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突然開口問他。
“那你和薑耀呢?”
“你自己開著汽修廠,不用請假就能去醫院,薑耀連工作都沒有,去醫院不是比我更方便?”
薑光皺著眉,語氣中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你怎麼能和我和小耀比?”
是啊,我怎麼能和他們比。
從小到大,我和他們就是不一樣的。
他們在看電視,我卻因為英語聽寫沒得滿分被罰圍著小區跑步;一起打碎了碗,他們得到的是輕飄飄的一句“以後要小心”,而我卻要帶著沙袋圍著小區蛙跳三圈。
就連我的十八歲成人禮,也是被趕出家門,自力更生。
他們考不上大學,爸媽會為他們兜底,送他們去學手藝,送他們去當兵,我考上了大學還要自己負擔學費和一切花銷。
畢業之後,我要一邊負擔自己的房租和緩助學貸款,還要給家裏打錢。
在他們眼裏,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我後退了一步,語氣冷得像冰。
“我不會回去的,昨天李女士就已經昭告天下和我斷親了。”
“我和你們沒關係了!要是你再來打擾我,我不介意報警,說你騷擾我!”
說完後,我就轉身離開了小巷。
3.
進公司時,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探究,想必是剛才在樓下撞見了薑光攔我的一幕。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疲憊,挺直脊背,迎著同事們的目光走進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日子,我不用再掐著點去醫院,一心鋪在了工作上。
日子過的平靜又忙碌,直到我生日那天。
我剛到公司,就感受到了同事們異樣的眼光,還有一陣陣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啊,薑總監居然是這種人。”
“對啊,平時看著靠譜,背地裏居然不管生病的父親,還和他爸媽斷絕關係,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聽說是她給她爸送飯的時候故意遲到,一個生著病的老人家就這麼餓著肚子等她,真是太過分了。”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進耳朵,我攥著包帶的手指泛白,卻沒回頭,徑直走進了辦公室。
剛坐下,部門經理就拿著手機走過來,臉色複雜。
“時安,你看一眼公司內部論壇,這事......影響不太好。”
我點開論壇,置頂帖赫然是——“薑時安冷血不孝,父母住院斷絕關係”
下麵附了家族群裏媽媽發的聊天記錄截圖,還有幾張我昨天被薑光攔在公司樓下的照片,配文添油加醋,把我說成了隻顧自己、不管父母死活的白眼狼。
評論區早已炸開,有人跟著指責,有人半信半疑,還有人翻出我平時加班加點的樣子,說“難怪這麼拚,原來是不管家裏”。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論壇,指尖冰涼,語氣平靜得超出自己的預料。
“經理,這事我會處理,不會影響工作。”
那天我硬是撐到下班,走出寫字樓時,天已經黑了。
晚風一吹,眼底的酸澀再也忍不住,我蹲在路邊,捂住臉無聲落淚。
我以為斷了關係就能清淨,卻沒想到他們會這樣趕盡殺絕。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爸爸虛弱的聲音:“安安......是爸爸。”
我的心猛地一揪,眼淚掉得更凶。
“你媽媽她......她也是急糊塗了,”爸爸咳嗽了幾聲,聲音斷斷續續,“論壇上的事我知道了,是你媽讓薑光發的,我攔不住......”
“那你呢?”我哽咽著問,“你也覺得我不孝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歎息。
“安安,這些年委屈你了。但爸爸現在身體這樣,你哥哥弟弟靠不住,你能不能......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爸爸的聲音帶著懇求,我心裏像被堵住一樣難受。
從小在媽媽懲罰我的時他都會為我說話,護著我,雖然最後也沒護住。
我攥緊手機,終是軟了心腸:“我可以去看你,但我不會和李女士和解,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伺候你們。”
“好,好......”爸爸連忙答應,聲音裏帶著一絲欣慰。
第二天,我買了些水果去了醫院。
病房裏隻有爸爸一個人,他精神好了些,看到我進來,眼睛一亮。
我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沒說話,隻是站在床邊。
“安安,謝謝你肯來。”爸爸看著我,眼神複雜,“你媽媽她出去給我買東西了,你......別和她計較。”
“安安啊,爸爸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所以,你就......”
爸爸話還沒說完,病房門就被推開,媽媽回來了。
看到我,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手裏的東西狠狠摔在桌子上。
“你還來幹什麼?來看我和你爸爸的笑話嗎?”
“曉蘭!”爸爸急忙開口阻攔。
媽媽不理他,指著我,聲音尖銳。
“你給我滾!你和我們已經沒關係了,還來這裏幹什麼?趕緊滾!”
我看著她猙獰的臉,沒了辯解的心思,轉頭就走了。
回到家後,醫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請問是薑時安女士嗎?”
“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上個月才交了住院費,不可能現在就沒了。
“是這樣的,你父親的病情惡化,請問你什麼時候能住院,做移植手術的術前準備?”
我更加疑惑了,半年前父親查出肝癌時,我們做子女的第一時間就去做了配型,但結果都是不匹配。
“移植手術?可我沒有匹配上啊。”
打電話的護士頓了一下,
“薑小姐你記錯了吧,當時你們兄妹三人的肝臟都匹配上了,但你父親強烈要求......必須由你來給他移植腎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