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馳沒有回家。
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了一個破舊的老城區路口,然後自己走了進去。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
這裏的環境和剛才的貴族學校簡直是兩個世界。
垃圾遍地,汙水橫流。
江馳熟練地穿梭在巷子裏,最後停在了一棟快要拆遷的筒子樓前。
他脫掉了那身名牌外套,隨手塞進路邊的垃圾桶。
又把腳上的AJ脫下來,換上了一雙從書包裏拿出來的、磨得發白的帆布鞋。
然後,他從書包裏掏出一件洗得發黃的校服套在身上。
整個人瞬間從「豪門少爺」變成了「落魄貧困生」。
我震驚地捂住嘴巴。
他在幹什麼?
角色扮演?
江馳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桀驁不馴的臉,瞬間變得唯唯諾諾、眼神躲閃。
他推開了一扇生鏽的鐵門。
「爸,我回來了。」
屋裏傳來一個粗暴的男聲:
「怎麼才回來!死哪去了!」
「是不是又去偷懶了?今天的廢品撿了嗎?」
緊接著是皮帶抽打的聲音。
「啪!」
「呃......」江馳悶哼一聲,卻不敢反抗。
「爸,我今天......學校拖堂......」
「拖堂?我看你是去鬼混了!」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透過窗戶縫隙,我看到了令我心碎的一幕。
那個在學校裏不可一世的江馳,此刻正跪在地上。
一個滿臉橫肉、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皮帶狠狠地抽他。
而江馳,一聲不吭,死死咬著嘴唇。
他的背上,舊傷疊新傷。
我終於明白了。
前世那個「貧困生」江馳,不是假的。
今生這個「富二代」江馳,也不是假的。
他是在演戲。
但在哪裏演戲?
那個男人罵罵咧咧地打累了,坐在一旁喝酒。
「去,把今天的錢交出來!」
江馳顫抖著從兜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那是他剛才在路上,特意去小賣部換的。
男人一把搶過錢,嫌棄地啐了一口。
「廢物!這點錢夠幹什麼!」
「明天再拿不回來五百塊,老子打斷你的腿!」
江馳低著頭:「知道了。」
我看得渾身發抖。
我想衝進去救他,但我忍住了。
現在衝進去,隻會讓他更難堪,甚至可能激怒那個男人。
過了許久,那個男人醉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江馳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他走進狹窄的衛生間,對著鏡子處理傷口。
鏡子裏的少年,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突然,他對著鏡子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是屬於「校霸江馳」的笑容。
「忍忍吧。」
「很快就結束了。」
「等把他熬死了,我就自由了。」
他喃喃自語。
我驚恐地發現,他的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
他在兩個身份之間切換,像是在走鋼絲。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藏在馬桶水箱裏的另一部手機。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表情瞬間變得陰冷。
是那個「老頭子」發來的信息:
【今晚如果不回別墅,我就停了你的卡,讓你那個賭鬼養父知道你其實很有錢。】
江馳死死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原來如此。
我徹底醒悟了。
那個醉鬼男人,才是他真正的父親,或者說養父。
而那個給他錢、讓他當富二代的「老頭子」,是他在外麵認的某種「幹爹」或者其實是他的親生父親?
不,不對。
如果是親生父親,為什麼還要讓他回到這種地獄?
這根本就是一個局!
江馳是被夾在中間的玩物!
他在學校當校霸,是用金錢偽裝出來的保護色。
他在家裏當貧困生,是為了不讓養父吸他的血,或者是為了掩蓋某種真相。
前世他告訴我他是貧困生,是因為他最後選擇了徹底拋棄「富二代」的身份,逃離了那個「老頭子」的控製!
而那個車禍......
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他為了擺脫控製,或者被報複的結果!
我看著屋裏那個滿身傷痕的少年,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前世那個溫柔怯懦的江馳,是他拚了命才換來的「普通人」的生活。
而我,竟然還嫌棄他不夠硬氣。
我錯了。
這一次,我不光要救他的命。
我還要救他的心。
我要把這個深陷泥潭的少年,幹幹淨淨地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