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實名舉報師父學術不公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工藝美術圈炸開。
師兄幫我整理了材料。
我將這些年的設計手稿、燒製記錄、配方筆記,以及師父一次次要求我“讓渡”成果的錄音片段,全部提交了上去。
材料一經遞交,瞬間在工藝美術圈內引起軒然大波。
我的社交賬號一夜之間湧入了無數私信和評論。
“師姐挺住!怎麼會有這樣的師父,快逃!趕緊離開這個師門!”
“看哭了,太心疼了,配方被偷,作品被頂,這些都是一生的傷痕啊!”
“支持你!你沒有錯!錯的是那個偏心的師父和綠茶師妹!”
我一條條翻看著那些溫暖的留言,眼眶發熱。
長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巨石,仿佛第一次被撬動,有了一絲縫隙。
原來,有人願意相信我。
可這份溫暖還沒持續半天,師父就反擊了。
他頂著“國家級工藝美術大師”的光環,接受了非遺保護中心的約談。
會議上,他憔悴不堪,雙眼紅腫,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我,說我心理狀態不穩定。
患有嚴重的焦慮症、被害妄想,甚至還有人格障礙。
為了佐證他的說法,他出示了一係列證據。
有我與競爭對手的往來郵件,有我在工作室情緒失控的監控片段。
還有一張寫著我名字的、診斷為“重度焦慮,伴有偏執傾向”的心理評估報告。
他哭著說我當年是他最看好的徒弟,他對我寄予厚望有多麼不易。
他說就因為他更看重小月的傳承潛力,而小月最終拿到了非遺名額,
我便因妒生恨,不惜捏造事實,大鬧拜師禮,想毀掉所有人。
會議紀要流出,他曾經帶過的徒弟、工作室的同事,紛紛站出來為他說話。
“陳大師是我見過最公正的師父,他當年還手把手教我拉坯到深夜,我相信他的人品!”
“沒錯,我們和蘇青共事過,那孩子確實敏感多疑,陳大師為她操碎了心。”
“小月也是個努力的孩子,怎麼可能偷配方、賣作品?肯定是蘇青在誣陷!”
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那些幾小時前還在支持我、鼓勵我的人,此刻調轉矛頭,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
“我就說怎麼會有師父不愛自己徒弟,原來是徒弟有病啊!白眼狼!”
“年度大戲,精神病徒弟手撕聖母師父,結果被反殺,笑死。”
“不知感恩的瘋子,你師父培養你這麼多年真是不容易,你怎麼不滾出師門啊!”
我看著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扯出一抹苦笑。
師父放出的那些證據裏,大部分是斷章取義。
可那份重度焦慮的診斷報告,是真的。
那些年替林小月背鍋留下的陰影,像慢性毒藥,早就侵蝕了我的精神。
我屬實沒想到,師父竟然能為了林小月,做到這個地步。
可真是一個盡心盡責的好師父啊。
沒關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犧牲我了,不是嗎?
我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我這樣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手機響了,是師兄。
電話剛一接通,他壓抑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蘇青,對不起......那份舉報材料......可能要被壓下去了。”
“陳大師和他的徒弟們聯名抗議,說我們受理不實舉報,現在上麵給了壓力......”
“我......我可能要避嫌退出調查組了。”
“蘇青,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幫不了你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住。
師兄在電話那頭長長歎了口氣。
“蘇青,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陳大師要這樣對你?”
他低聲問我:
“陳大師......為什麼不護著你呢?”
是啊。
師父為什麼不護著我呢?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我已經麻木的心臟。
眼淚,終於洶湧而下。
寂靜了幾秒,我吸了吸鼻子,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
“沒關係,師兄,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你放心,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麵無表情地登錄了非遺直播平台。
沒有預告,但直播間裏瞬間湧入了成千上萬的觀眾。
辱罵、嘲諷、逼我撤銷舉報......各種難聽的話在彈幕裏滾動。
我沒有理會,隻是走到窯爐邊,對著屏幕,輕輕開口:
“我發誓,我之前提交的所有材料都是真實的,我沒有偽造,沒有誣陷。”
“我知道,在有些人眼裏,這些證據不夠有力。不過......”
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不過,我可以用我的匠人之心來證明。”
接著,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注視下,我打開了窯爐。
裏麵是我從學藝到出師所有的代表作:青花釉裏紅梅瓶、雨過天青茶具、冰裂紋香爐......
我最後看了一眼彈幕,輕聲說:
“師父,不要為難我師兄了。”
“這樣的澄清,您還滿意嗎?”
我慘笑一聲,在無數驚恐的尖叫和彈幕中,將窯溫調到最高,然後打開了窯門,在烈焰撲麵時縱身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