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是個體麵人，在外喜歡充大方。

家裏辦事請客，他總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轉頭給我轉賬，金額卻連成本的零頭都不到。

他說那是“出廠價”，讓我憑本事去安排。

為了維護他的麵子，我每次都自己貼錢補上。

直到婆婆壽宴，小姑子當眾對我翻白眼：

“我哥每次都給你那麼多錢，你就給媽吃這個？”

“平時哭窮就算了，辦正事還把錢往娘家搬。”

老公紅光滿麵受著親戚的吹捧，笑而不語。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情分斷了。

這些年他讓我訂酒店、買家電、辦酒席，

每次都給我轉“出廠價”的錢，

現在還讓我背上“伏弟魔”的黑鍋。

所以，當他再次轉來五百元，

要我訂一桌澳洲龍蝦帝王蟹的五千元標準宴席時。

我點了收款，轉頭去菜市場買了五百塊錢的麻辣小龍蝦。

......

包廂空氣安靜。

一大家子親戚圍坐圓桌，沒人動筷子。

婆婆趙淑芬直喘粗氣，死死盯著麵前那堆沒拆封的塑料打包盒。

我站起身，解開一個個紅色塑料袋。

“媽，大伯，三姨，你們怎麼不吃？”

“趁熱，麻辣小龍蝦涼了就腥了。”

掀開泡沫盒蓋。

濃烈的香味彌漫開來。

“啪！”

李強猛拍桌子，指著那堆外賣盒：

“林悅！你存心的是不是？”

“今天是媽六十歲大壽！你就給媽吃這個？”

“我不是讓你訂標準的‘海鮮至尊宴’嗎？”

“鮑魚呢？澳洲龍蝦呢？帝王蟹呢？”

親戚們竊竊私語，眼神鄙夷。

大伯母撇撇嘴：

“哎喲，李強啊，你這媳婦可真會過日子。”

“這麼重要的日子，居然弄一堆路邊攤來糊弄老太太。”

“咱們李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但也丟不起這個人啊。”

李強臉漲通紅，轉頭狠瞪我：

“林悅，你是不是把腦子丟在家裏了？”

“我把錢都轉給你了，你居然敢私吞公款？”

“平時你在家裏摳摳搜搜也就算了，今天是什麼場合？”

“你這是要把我的臉放在地上踩啊！”

玩手機的小姑子李梅抬起頭。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翻了個大白眼。

“哥，我就說嫂子是個‘伏地魔’你還不信。”

“你每次給她轉那麼多錢，也沒見家裏添置什麼好東西。”

“這一桌子破爛貨。”

“剩下的錢，肯定又被她偷偷轉回娘家給她那個廢柴弟弟了。”

婆婆趙淑芬捂著胸口，手指顫抖指著我：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

“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麵賺錢，讓你管家。”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李家的？”

“林悅，今天你要是不把錢吐出來，這日子就別過了！”

我夾了一顆花生米。

嘎嘣脆，味道還行。

我擦了擦嘴，抬眼看向李強。

“你說你給了我訂海鮮宴的錢？”

李強目光一滯，隨即梗著脖子：

“廢話！我不給你錢，難道讓你喝西北風去訂？”

“大家夥都聽著呢，你別想抵賴！”

李梅幫腔：

“就是！嫂子，你也太貪心了。”

“連媽的壽宴錢你都敢黑，你還有良心嗎？”

“趕緊把錢拿出來，再去加幾個硬菜。”

“不然今天這事兒沒完！”

三姨跟著勸：

“小悅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李強對你多大方啊，要啥給啥。”

“你就算要貼補娘家，也不能在老人壽宴上動手腳啊。”

“快去前台把菜換了，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看著這些嘴臉，我笑了。

既然不要臉，那就沒必要留著了。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李強麵前：

“來，李強，當著大家的麵，你把你那五千塊的轉賬記錄找出來。”

“隻要你能找出來，我立刻去前台給你點一頭鮑！”

李強往後一縮，眼神閃爍：

“你看什麼記錄！信不過我是吧？”

“我說了轉了就是轉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我直接舉高手機，展示給周圍親戚。

屏幕上明晃晃顯示著一筆轉賬。

時間：今天上午十點。

金額：500.00元。

備注：給媽辦壽宴，要有排麵，龍蝦鮑魚不能少。

“都看清楚了嗎？”

我指著那個數字，一字一頓：

“這就是李強給我的‘巨款’。”

“五百塊錢。”

“這點錢，在這個五星級酒店連個果盤都買不起。”

“我去菜市場買了五斤麻辣小龍蝦，三斤涼菜。”

“甚至還搭了幾十塊錢打車費。”

“錢都花完了，你們還想要什麼？”

包廂瞬間死寂。

親戚們伸長脖子。

大伯母剛才還在嘲諷，現在嘴巴張得老大。

三姨推了推老花鏡，揉了揉眼。

“這......真的是五百啊？”

“李強，你不是說給了五千嗎？”

李強臉漲成紫紅，額頭滲出細汗。

他抹了把臉，幹咳兩聲：

“那個......可能是我手滑了。”

“對！就是手滑了！”

“我要轉五千的，少按了一個零！”

“我是做大生意的，每天流水幾百萬，哪在乎這幾千塊？”

“林悅你也真是的，少了錢你不會問我要嗎？”

“非要買這些垃圾食品來惡心媽，你安的什麼心？”

說完，他掏出手機，裝模作樣點了幾下。

“我現在給你補過去行了吧？”

“多大點事兒，至於在親戚麵前鬧這麼難看嗎？”

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手滑？

以前買冰箱、買空調、買彩電，次次都手滑？

每次都精準按掉一位數，甚至兩位數？

這手是抹了油還是得了帕金森？

李梅立刻跳出來。

“哎呀，哥你也是，忙糊塗了吧。”

“不過嫂子，你也太不懂事了。”

“哥少轉了，你就不能先墊上嗎？”

“咱們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而且哥平時給你那麼多生活費，你手裏肯定存了不少私房錢。”

“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讓哥和媽出醜！”

“再說了，你之前也沒少從哥那裏撈錢吧？”

“這次不過是讓你吐出來一點，你就這麼大反應。”

“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婆婆趙淑芬用力敲著拐杖。

“就是！小悅，你這就太小心眼了。”

“強子工作那麼忙，有點疏忽怎麼了？”

“你作為妻子，不僅不幫他補漏，還當眾拆台。”

“你這種媳婦，放在舊社會是要被休掉的！”

“趕緊拿著錢去加菜！別在這丟人現眼！”

手機震動，李強轉了錢。

點開一看，還是五百。

我氣笑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補上”？

五百加五百，一千塊錢，就想在五星級酒店整一桌海鮮大宴？

這是把我當神仙，還是把酒店當善堂？

我點了退還。

然後在李強震驚的目光中，把之前的五百塊也退了回去。

“李強，這錢你收回去吧。”

“我不幹了。”

李強瞪大眼，壓低聲音：

“你瘋了？趕緊收錢辦事！”

“大家都看著呢，你別給我耍性子！”

我搖搖頭：

“我沒耍性子。”

“你說海鮮大咖成本隻要兩三百，那你自己去買。”

“你說五千塊是手滑，那你現在自己拿著這錢去前台點菜。”

“我沒那個本事用一千塊錢變出一桌滿漢全席。”

“這個家我不當了，這冤大頭我也不當了。”

李強伸手想拉我。

“林悅！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裏是酒店，不是菜市場！”

“你現在撂挑子，讓我們一家人吃空氣嗎？”

我後退一步，躲開。

“那是你的事。”

“你不是最懂行情嗎？你不是總說我買東西被人坑嗎？”

“那你去啊，去展示一下你的‘出廠價’談判技巧。”

李梅猛地站起，指著我尖叫：

“好啊林悅！你這是要造反啊！”

“哥，你看她！簡直無法無天了！”

“既然你要算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這些年哥讓你買這買那，給了你多少錢？”

“你每天哭窮，實際上是不是都把差價吞了？”

“今天這頓飯你不安排也得安排，還得把之前吞的錢都吐出來！”

李強立刻挺直腰杆。

他整理好西裝領帶，恢複了傲慢。

“沒錯，林悅。”

“既然你非要把事情做絕，那我也不能再縱容你了。”

“這些年我給你的錢，少說也有幾十萬了。”

“家裏的開銷我看在眼裏，根本用不了那麼多。”

“今天你必須給我個交代，那些錢都去哪了？”

一聽幾十萬巨款，親戚們眼睛亮了。

大伯母拿出瓜子磕了起來。

“哎喲，幾十萬啊？那可不是小數目。”

“小悅啊，你弟那輛新車，不會就是用這錢買的吧？”

“嘖嘖嘖，這叫什麼？家賊難防啊！”

一陣寒意直衝天靈蓋。

幾十萬？

我是貼了幾十萬進去！

為了維持李強所謂的“體麵”，我的工資、積蓄全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現在倒好，我成了貪汙犯。

“行。”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

“既然你們要算賬，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看看到底是誰吞了誰的錢。”

李梅得意冷笑。

“算就算！怕你啊？”

“哥，把你手機拿出來，咱們一筆一筆對！”

“今天非得把這隻碩鼠給揪出來不可！”

對麵的表嫂悄悄舉起手機，打開直播。

她是個十萬粉絲的主播，平時最愛播家長裏短的狗血劇。

“家人們，快來看啊，極品媳婦私吞老公巨款貼補娘家。”

“現場對賬，刺激得很！”

“點點關注不迷路，帶你們看清撈女的真麵目！”

我沒阻止。

鬧大了正好，讓所有人都來看看這一家奇葩。

李強清了清嗓子：

“林悅，其實隻要你認個錯，把錢退回來一部分。”

“這事兒就算了。”

“畢竟夫妻一場，我也不想把你送進局子。”

“你看，媽都被你氣成什麼樣了？”

“趕緊給媽磕個頭，道個歉，再去把菜點了。”

“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婆婆配合地哼哼兩聲，捂著額頭哎喲直叫。

“我這命苦啊，娶了這麼個敗家精。”

“我的頭好暈，快被氣死了......”

李梅煽風點火：

“哥，你就是太心軟了！”

“這種人不能慣著！必須讓她把錢全吐出來！”

“還有，以後家裏的錢不能讓她管了，得交給我媽管！”

“或者交給我管也行，省得她再偷雞摸狗。”

直播間人數飆升。

彈幕一片罵聲。

【這種女人太惡心了，拿著老公的錢養小白臉？】

【扶弟魔滾出中國！】

【這老公也太好了吧，還給機會，要是我直接報警了！】

【我看這女的一臉刻薄相，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表嫂看著數據，笑得合不攏嘴。

她故意大聲說道：

“哎呀，表弟你也太仁義了。”

“這種媳婦留著過年嗎？趕緊離了吧！”

親戚們起哄：

“是啊強子，這種女人不能要。”

“趕緊算賬，讓她賠錢滾蛋！”

李強眼神像在施舍：

“聽到沒？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悅，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隻要你現在去把單買了，再給我寫張欠條，承諾以後慢慢還那幾十萬。”

“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看著他，我胃裏翻騰。

寫欠條？承認我貪汙？

這算盤打得，火星都聽見了。

一旦寫了欠條，就是坐實罪名。

以後這輩子都要被他們家踩在腳底下吸血。

甚至離婚，還要背一身債。

“李強，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你要算賬就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別在這磨磨唧唧演戲。”

“還是說，你根本不敢拿出來？”

李梅跳起來：

“誰不敢了？我看是你不敢吧！”

“哥，把手機給她！讓她死個明白！”

李強被逼到牆角，硬著頭皮掏出手機。

他沒解鎖，緊緊攥在手裏。

“林悅，有些事鬧開了對誰都不好。”

“你還要不要做人了？你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家待？”

“我是為了你好！”

我掏出備用機。

“你不拿是吧？行，那我來放。”

“正好我這兩個手機都有備份，咱們一筆一筆來。”

“先說說上個月買的那個雙開門大冰箱。”

“你說市麵上賣五千的冰箱，出廠價隻要八百。”

“你給我轉了八百，讓我必須買那款西門子的。”

“來，大家看看，這是轉賬記錄。”

我點開截圖展示。

圖片清晰顯示，李強轉賬800元。

備注：買那個西門子雙開門，別讓人坑了，八百頂天了。

下麵是我付款給京東的截圖：5499元。

“還有上周，你說要給書房裝個格力空調。”

“你說空調全是暴利，銅管都不值錢，給我轉了六百。”

“這是轉賬記錄，600元。”

“這是發票，3299元。”

“再往前，過年給大伯家買的五糧液。”

“你說酒水都是水兌的，成本也就幾十塊。”

“你給我轉了二百，讓我買兩瓶五糧液給大伯送去。”

“這是轉賬記錄，200元。”

“這是超市小票，2300元。”

大伯手裏瓜子掉了。

“啥？我那兩瓶五糧液......強子就給了二百？”

“那酒我喝了，是真酒啊，超市裏賣一千多一瓶呢。”

三姨愣住：

“這......這不對吧？”

“空調六百塊？二手的也買不來格力啊。”

“強子，這真是你轉的？”

李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慌亂擺手：

“不......不是這樣的！”

“那是定金！對，是定金！”

“剩下的我給現金了！她沒拍出來！”

“她是斷章取義！P圖！她在P圖害我！”

李梅反應過來，尖叫：

“對！肯定是P圖！”

“現在的P圖軟件多厲害啊，想改成多少就改成多少！”

“嫂子，你為了汙蔑我哥，真是煞費苦心啊！”

“你這種偽造證據的行為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直播間風向亂了。

【真的假的？幾百塊買家電？這男的是活在三十年前嗎？】

【要是真的，這男的也太極品了吧？】

【肯定是女的P圖啊，誰家老公這麼摳？】

【就是，你看那男的穿的人模狗樣的，不像沒錢人。】

見有人信，李強立馬來了精神。

“林悅！你居然敢偽造聊天記錄！”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啊！”

“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把手機給我！我要拿去鑒定！”

說完，他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備用機。

我沒想到他會動手，沒抓穩。

李強搶到手機，根本沒看記錄。

他高高舉起，狠狠摔在地上。

“砰！”

屏幕碎裂，機身彈起又落下，徹底黑屏。

李強喘著粗氣，滿臉獰笑。

“我看你還怎麼造謠！”

“這就是你偽造證據的下場！”

“媽，大伯，你們別信她的！”

“我手機前兩天剛好壞了重置過，聊天記錄都沒了。”

“她就是鑽了這個空子，故意弄些假圖來惡心我！”

“現在手機壞了，死無對證了！”

李梅拍手叫好：

“摔得好！這種害人的東西就該砸了！”

“林悅，你還有什麼話說？”

“沒了手機，我看你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婆婆鬆了口氣，指著我罵：

“你這個毒婦！居然想毀了我兒子的名聲！”

“滾！你給我滾出李家！”

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李強整理衣服，恢複了傲慢。

我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李強，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我是做財務的。”

“職業病讓我有個習慣，所有涉及到錢往來的東西，我都會打印出來歸檔。”

我彎腰，從巨大的托特包裏，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啪”的一聲，文件袋重重砸在桌上。

我慢條斯理地解開繞繩。

“手機壞了沒關係。”

“這裏有這五年來，所有的銀行流水、微信轉賬記錄打印件。”

“還有每一筆支出的發票、收據複印件。”

“甚至還有你每次發語音讓我‘砍價’的文字轉錄。”

“來，大家不用搶。”

“我打印了五份，人手一份，慢慢看。”

李強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瞬間收縮。

他死死盯著文件袋，雙手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