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律所下午茶，人人有份。

輪到我時，新來的實習生陳姍卻一把搶走最後一塊蛋糕。

“點心沒了，你別吃了。”

我沒理她，轉身去拿咖啡。

陳姍卻端起咖啡，潑在我剛整理好的案宗上，瞪著我。

“我說不許就是不許，你聽不懂人話？”

證據原件瞬間被毀，我怒氣也被點燃了。

拿起另一杯咖啡毫潑回她身上，她立刻尖叫。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陳天海，龍騰集團總裁！”

“我們律所主任都得對我客客氣氣，你敢對我動手？信不信我把你先鋒律師榮譽撤銷，滾出海城律師界！”

我當場愣住。

我表妹陳思雨正在倫敦留學。

我怎麼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多了個雙胞胎姐妹？

陳姍見我呆愣，以為我被震懾住了。

她挑眉，滿臉得意。

“怎麼，怕了？”

“我爸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海城律師界混不下去。”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平時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裏還不是靠陪客戶喝酒、出賣色相才換來案源？”

“陪酒律師，說的就是你這種！”

周圍同事紛紛低下頭，有人偷偷捂嘴笑。

我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說我靠出賣色相換案源？

去年華盛商業糾紛案，我兩天沒合眼，查閱上千份資料，在庭上舌戰三個小時，最終為客戶挽回兩億損失，她竟然說是陪酒換來的。

“你剛才說我搶你點心？那是律所給大家下午茶，人人有份。”

“是你先毀了我的案宗原件，我才潑回去的。”

“現在倒打一耙，還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周圍同事的笑聲更大了。

他們早就受夠了陳姍這半個月來的頤指氣使，隻是礙於“龍騰千金”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律所主任王明聞聲而來。

他臉色陰沉。

陳姍立刻戲精附體，眼淚說來就來。

“王主任，您來得正好！”

"林雪嫉妒我的家世和才華，不僅搶我點心，還故意用咖啡潑我，毀了我爸送我價值八萬的限量版絲巾！"

她說著，還抹眼淚，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王明連問都不問，直接轉頭對我厲聲嗬斥。

“林雪！陳姍是陳總的女兒，是你能得罪的嗎？”

“立刻向陳姍道歉，並賠償絲巾的錢！”

“否則別怪我按律所規定處理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王主任，您不問問事情經過嗎？”

“明明是她先毀了我的案宗原件——”

“夠了！”王明打斷我，“陳總是龍騰集團總裁，我們律所的大客戶。你得罪了陳小姐，就是得罪了整個律所！”

我正要辯解，助理小雅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把手機遞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林律，你看陳姍的朋友圈。”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照片。

陳姍笑容燦爛地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

旁邊站著的男人，正是我舅舅陳天海。

配文寫著：【謝謝爸爸送我來實習，我會努力成為和您一樣優秀的人！】

我瞳孔一縮。

那輛車，正是舅舅上個月送表妹陳思雨去機場時開的。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表妹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我又試了幾次，依然是忙音。

倫敦現在是淩晨，表妹肯定在睡覺。

我看向陳姍。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但我沒有低頭。

“王主任，你確定要我道歉？”

王明的臉色瞬間鐵青。

“林雪！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如果王主任執意偏袒，那這個歉，我不道。”

陳姍臉色難看。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林雪，我會讓你為今天的行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冷哼一聲，沒有回應。

王明氣得甩手離開，丟下一句：“你想清楚後果！”

同事紛紛散去，隻剩小雅擔憂地看著我。

“林律，你這樣得罪陳姍，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

我收拾被毀的案宗。

這個陳姍，來路不明。

我必須盡快查清她的真實身份。

第二天，律所年度表彰大會。

我坐在會議室第三排。

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會坐在第一排的獲獎席。

台上，王明正在致開幕詞。

“今年，我們律所取得了輝煌的成績，這離不開每一位同仁的努力......”

直到PPT翻到“年度先鋒律師”的頁麵。

大屏幕上，陳姍的照片赫然在列。

獲獎人：陳姍。

獎金：三十萬。

這個榮譽，是我去年拿命換來的。

我看向PPT下方的案例分析。

華盛商業糾紛案——獲賠兩億。

藍天科技專利侵權案——勝訴，挽回損失五千萬。

海潤地產合同糾紛案——調解成功，避免訴訟風險。

每一個案子，都是我親手辦的。

甚至連案例分析的結尾，都還留著我的名字縮寫“L.X”。

他們連改都懶得改。

會場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陳姍笑容滿麵地走上台，接過獎杯和支票。

我站了起來。

“等等。”

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的聲音很響徹整個會場。

“我想問一下，評定先鋒律師的依據是什麼？”

“我全年無敗訴，為律所創收超過一千萬。”

“而實習生陳姍，至今沒有獨立完成任何一個案件。”

“憑什麼把我的榮譽和獎金給她？”

會場陷入死寂。

那些平日裏對我讚不絕口的合夥人，此刻都低著頭。

就連一向最支持我的趙律師，也別過了臉。

沒有人敢看我。

陳姍卻笑了。

她走到話筒前，眼神輕蔑地看著我。

“當然是因為你這些案子贏得不光彩。”

她的話卻惡毒至極。

“律所不能容忍你這種為了贏官司不擇手段的律師。”

“華盛案你賄賂證人，藍天案你偽造證據，海潤案你威脅對方當事人。”

“這些事，你以為沒人知道？”

我瞬間黑臉。

“你胡說八道！”

“胡說？”

陳姍冷笑，“現在隻是取消你的榮譽，算是給你留麵子。”

“你如果再繼續用這些齷齪手段破壞律所聲譽，等著你的將是律師協會的調查和除名！”

她說完，轉身鞠躬致謝。

台下又響起了掌聲。

我氣到渾身發抖，掃過主席台上所有的領導。

深吸一口氣，看向我的直屬上司王明。

“王主任，這也是您的意思嗎？”

王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林雪，律所有律所的考量，要有大局觀。”

“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影響我們和龍騰集團的合作前景！”

他說得輕描淡寫。

“大局觀？”

我眼睛瞬間紅了。

“您說的大局觀，就是我放棄休假、熬夜寫狀紙、在庭上拚盡全力換來的勝利果實，轉手送給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我指著陳姍。

“就因為她一句毫無根據的汙蔑，就要抹殺我所有的努力和專業？”

“請問，公平何在？正義又何在？”

王明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姍卻毫無愧色，反而冷笑出聲。

“公平？”

“林雪，別天真了。”

“在這個社會，權力就是公平。”

“你有本事，也找個有錢的爸爸給你主持公道啊。”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

王明就猛地拍了桌子。

“夠了！”

他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

“林雪，你鬧夠了沒有？”

“這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我愣住了。

撒潑？

王明整理了一下西裝，轉向台下的所有人。

“各位同事，我現在鄭重聲明。”

“林雪律師這一年的案件，確實存在嚴重的程序問題。”

“我們已經收到多起投訴，說她辦案手段不正當。”

“律所經過調查核實，決定暫停她的評優資格。”

“這是對律所聲譽負責，也是對法律的尊重。”

他說得義正言辭。

“王主任。”

“您說我程序有問題，能拿出證據嗎？”

王明臉色一僵。

“證據？律所的調查報告就是證據！”

“那我能看看這份報告嗎？”

“這是律所內部文件，不便公開。”

我笑了。

“所以，您就憑一份我看不到的報告，否定了我一年的工作？”

“還把我的榮譽和獎金，轉給一個連執業資格都沒有的實習生？”

王明立刻接話。

“這些細節不重要。”

“重要的是，龍騰集團對你的工作方式很不滿意。”

“他們明確表示，如果你繼續代理他們的案子，就要終止和律所的合作。”

“林雪，你應該明白，龍騰集團是我們最大的客戶。”

“為了律所的發展，你必須做出犧牲。”

會議一結束，我還沒走出會議室，手機就連續震動。

HR的郵件、王明的群消息接踵而至。

【鑒於律師林雪公然頂撞領導，無視集體利益，現決定免去其專職律師職務，停職反省。】

【實習生陳姍，勇於維護律所聲譽，現破格轉正，接任林雪所有案件。】

停職反省？

我拚了命做出的業績，換來的是這四個字？

更可笑的是，陳姍這個連執業資格都沒有的騙子，居然破格轉正了。

還要接手我的案子。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離開。

王明的消息又來了，這次是在全員大群裏，直接@我。

【林雪，目無尊長，無視集體利益，扣除本月全部績效，手寫一萬字檢討發到群裏，全員引以為戒！】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林雪這是作死啊，居然敢和王主任對著幹。”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整天一副清高樣子。”

“還以為自己多厲害，結果不還是被開除了？”

“陳姍才是真正的精英，有背景有能力。”

我看著那些平日裏笑臉相迎的同事，此刻卻落井下石。

我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我去律所收拾東西。

辦公室已被清空。

我的工位，坐著的是陳姍。

她翹著二郎腿正在打電話。

“對對對，華盛案的資料我都拿到了，您放心，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她看到我，笑得格外燦爛。

“林雪，你來啦？”

“你的東西在那邊。”

她指了指廁所旁邊的雜物間。

我走過去，看到我的私人物品被隨意扔在地上。

陳姍跟在我身後，語氣裏滿是得意。

“林雪，你也別太難過。”

“你這種沒背景的人，本來就不該待在這裏。”

“早點認清現實，對大家都好。”

我沒說話，蹲下身開始收拾東西。

她又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對了，你那些案子我都接手了。”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神裏滿是挑釁。

我站起身。

“希望你能處理好。”

說完，拎著紙箱離開了律所。

身後傳來陳姍刺耳的笑聲。

三天後。

王明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焦躁又急促。

“林雪，華盛案出問題了！”

“陳姍把關鍵性法律文件搞錯了，對方CEO震怒，揚言要終止合作並起訴律所！”

“你現在立刻過來，給客戶道歉，把案子收尾！”

我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翻著手裏的法律典籍。

“王主任，您忘了？”

“我已經停職了。”

“而且，這種事，您不該去找更優秀的'先鋒律師'嗎？”

我頓了頓，語氣淡漠。

“我一個'陪酒律師'，沒這個能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明的聲音變得更加憤怒。

“林雪，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馬上過來，這是命令！”

我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王明帶著陳姍衝到了我家門口。

他的臉色漲成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林雪，你這是自毀前途！”

“你知不知道華盛案的損失有多大？”

我看著他們。

“知道啊。”

“所以您才應該讓更有能力的人去處理，不是嗎？”

王明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陳姍突然興奮地跑過來。

“王總！好消息！”

“龍騰集團的法務總監剛打電話來，說我爸爸對我們的'誠意'很滿意！”

“明天就舉行獨家法律顧問簽約儀式！”

王明瞬間大喜過望。

他轉頭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

“林雪，你被開除了！”

我笑了。

“王主任，我早就走了。”

“您現在來通知，是不是有點晚？”

王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著陳姍離開了。

手機響起。

是舅舅陳天海的視頻電話。

我接通。

畫麵裏，舅舅和表妹陳思雨正坐在一起。

舅舅的臉上帶著笑意，但眼神裏卻藏著怒火。

“楠楠，聽說有人冒充我女兒，還在你律所作威作福？”

我愣住了。

“舅舅，您怎麼知道？”

陳思雨湊過來，語氣裏滿是憤怒。

“姐，她是個騙子！她是我的大學室友。”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別急，舅舅回來了。”

“明天簽約會，你代表天恒律所去。”

“我們一起，送他們一份大禮。”

我看著舅舅和表妹，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舅舅，天恒律所？”

舅舅笑了。

“對，我剛從國外回來，收購了天恒律所。”

“你現在是天恒的首席律師。”

“明天，我們就讓那些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