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我為了救老公毀容,看著他豢養一個又一個替身。
他帶著她們出席宴會,卻在回家後摟著我的腰語氣輕佻。
“玩玩而已,家裏還是你說了算。”
我沒有歇斯底裏的反駁,反而笑著給他遞上醒酒湯,看他一飲而盡。
他不知道,他每碰那些替身一次,我的容貌就恢複一分。
他流連花叢的十年,不過是我重獲新生的十年。
夜裏,我看著鏡中光潔的額頭。
還差一點,我的容貌就能徹底恢複了。
1.
玄關的燈應聲而亮,濃重的酒氣和香水味撲麵而來。
傅雲深回來了。
身後跟著那個叫楚楚的女孩,眉眼彎彎,臉頰帶著一抹醉後的紅。
“嫂子好。”
楚楚乖巧地打招呼,眼神卻掠過我坑窪不平的左臉。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接過傅雲深脫下的大衣。
傅雲深顯然喝多了,身子一歪就靠在我身上,下巴抵著我的肩膀。
“寶貝,累死我了。”
他呼出的熱氣帶著酒味,熏得我有些反胃。
我扶著他,語氣平靜。
“先去洗澡,我給你煮醒酒湯。”
他嗯了一聲,卻沒動,反而捏了捏我的腰。
“還是我老婆最貼心。”
他說著,目光卻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楚楚,帶著安撫。
楚楚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些,甚至主動上前,想從我手裏把他接過去。
“嫂子,我來扶傅總吧,你看著也累了。”
我鬆開手,任由她將傅雲深大半個身子都攬在懷裏。
兩人親密無間的姿態,像針輕輕紮了一下我的心口。
不疼。
隻是有點麻。
我轉身進了廚房,熟練地拿出蜂蜜和檸檬。
鏡麵櫥櫃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樣。
十年前那場大火,毀了我引以為傲的容貌。
我的左邊臉頰,從眼角到下頜,布滿了猙獰的疤痕。
它們像盤踞的蜈蚣,醜陋又頑固。
傅雲深曾抱著我說,他不介意。
“安安,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的。”
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在清醒時碰過我。
他開始流連花叢,一個接一個地找那些和我年輕時有幾分相似的女孩。
我從最初的歇斯底裏,到後來的麻木不仁。
我端著醒酒湯出去時,楚楚已經扶著傅雲深進了主臥。
我站在門口,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喘息和女孩嬌媚的笑聲。
“傅總,你好壞......”
我麵無表情地轉身,走進浴室。
鏡子前,我抬手撫上左邊臉頰。
眼角下方那道最深的疤痕,顏色已經淡了很多。
2.
我和傅雲深是青梅竹馬。
從穿開襠褲起,我們就在一個大院裏長大。
我是蘇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而他,是傅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子。
他從小就沉默寡言,受盡了傅家人的白眼和排擠。
隻有我,願意拉著他的手,把我的糖分他一半。
“傅雲深,以後我罩著你,誰敢欺負你,我就揍他!”
那年我八歲,揮舞著小拳頭,像個小霸王。
他看著我,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光。
後來,他憑借自己的才華和手腕,一步步奪回了傅家。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傅總,而我,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傅太太。
我們的婚禮轟動全城。
他牽著我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許諾。
“蘇知安,我傅雲深此生,隻愛你一人,忠於你一人。”
我相信了。
我以為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裏寫的那樣,幸福到老。
直到那場大火。
火災來得很突然,是線路老化引起的。
當時傅雲深正在書房,為了一個重要的項目通宵。
我被濃煙嗆醒時,火勢已經蔓延開來。
我第一時間衝向書房。
“雲深!快走!著火了!”
他卻指著桌上一堆淩亂的手稿,眼都紅了。
“我的心血!安安,我的心血全在這裏!”
那是他準備了三年的項目計劃,是他徹底在傅氏站穩腳跟的關鍵。
我沒多想,抓起濕毛巾捂住口鼻,一次又一次地衝進火海。
等我把最後一份文件遞給他時,頭頂的吊燈伴隨著橫梁,轟然砸下。
我下意識地,把他推了出去。
再醒來時,我躺在醫院裏。
半邊臉纏著厚厚的紗布,火辣辣地疼。
傅雲深守在床邊,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安安,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你放心,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拆紗布那天,我看到了鏡子裏自己那張可怖的臉。
我崩潰了,尖叫著砸碎了房間裏所有能砸的東西。
傅雲深從身後緊緊抱著我。
“沒關係,安安,沒關係,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愛你。”
那段時間,他真的對我無微不至。
他放棄了那個項目,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可我能感覺到,一切都變了。
他看我的眼神裏,多了憐憫和愧疚,卻少了愛意和欲望。
他開始找借口分房睡。
“安安,我怕碰到你的傷口。”
再後來,他身邊出現了第一個替身。
一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女孩,和我十八歲時一模一樣。
我發了瘋,和他大吵大鬧。
他隻是疲憊地看著我。
“蘇知安,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個怨婦。”
“我隻是找個人說說話,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燒成了灰。
原來,再深刻的愛,也抵不過一張醜陋的臉。
3.
這十年來,我習慣了當一個透明的傅太太。
傅雲深在外彩旗飄飄,在家裏,卻依然維持著一個好丈夫的假象。
他會記得我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會給我買昂貴的珠寶和名牌包,雖然我從沒用過。
他把我供在傅家主母的位置上,給了我體麵和榮華。
卻也用這種方式,建了一座華美的囚籠,將我牢牢困住。
傅家的家庭醫生定期會來給我檢查身體。
美其名曰關心我的健康,實際上是傅雲深派來監視我的。
他怕我想不開,更怕我出去給他丟人。
“蘇小姐,你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情緒要放輕鬆。”
“臉上的疤痕,恢複得還不錯,比上次好一些。”
醫生的話說得委婉。
我撫摸著臉頰,那裏的皮膚確實比從前柔軟了些。
這一年來,傅雲深換情人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的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從一開始的細微變化,到現在,連醫生都看出了端倪。
這個秘密,像一顆埋在我心底的種子,正在瘋狂地生根發芽。
它給了我無盡的希望,也給了我隱忍的勇氣。
傅雲深的母親,那位終於轉正的傅家老太太,突然來了。
她向來不喜歡我。
當年傅雲深要娶我,她就百般阻撓,嫌我出身不夠顯赫。
後來我毀了容,她更是把嫌惡都寫在了臉上。
“喲,這臉還是這麼嚇人。”
“阿深也真是的,把你這麼個醜八怪養在家裏,也不怕晦氣。”
我垂著眼,沒有作聲。
她見我不搭理她,更來勁了。
“我聽說,阿深最近跟一個叫楚楚的小姑娘走得很近?”
“那姑娘我見過,水靈得很,比你年輕時還好看。”
“蘇知安,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自己生不出蛋,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早點跟阿深離了,也算是為傅家做點貢獻。”
若是從前,我大概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可現在,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媽,您要是來說這些的,那我先上樓了。”
“你!”
她氣得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蘇知安!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別忘了,要不是我們傅家,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是嗎?”
我輕輕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臉。
“可要不是我,傅雲深現在,也什麼都不是。”
那場大火,他拿命去搏的項目,最終讓他一戰成名,徹底掌控了傅氏。
而我,成了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一塊被用過就丟,又醜又硬的石頭。
老太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正在這時,傅雲深回來了。
他看到劍拔弩張的氣氛,皺了皺眉。
“媽,你怎麼來了?”
老太太一見兒子回來,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阿深,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這個好老婆,她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傅雲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耐和警告。
他扶著老太太坐下,柔聲安撫。
“媽,安安她不是故意的,她這幾年心情不好,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又轉向我,語氣沉了下來。
“蘇知安,快跟媽道歉。”
我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他如何維護那個刻薄惡毒的母親。
看著他如何把我推出去,平息事端。
十年了,一直都是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
“好啊。”
我走下樓,站到老太太麵前,然後直直地看著傅雲深。
“媽,對不起。”
“我不該說實話,惹您不高興了。”
傅雲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4.
那晚,傅雲深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他把我堵在房間裏,捏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蘇知安,你什麼意思?”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疼得皺眉,卻不肯示弱,直視著他憤怒的眼睛。
“我隻是實話實說。”
“怎麼,傅總聽不得實話?”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以為我不敢動你是不是?”
“蘇知安,別挑戰我的底線!”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的底線?”
“你的底線不就是你那些鶯鶯燕燕嗎?”
“傅雲深,你碰她們的時候,怎麼沒想想我的底線?”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
他甩開我的手,轉身一腳踹在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不可理喻!”
他摔門而去。
我無力地滑坐在地,手腕上一片刺目的紅痕。
臉上,好像又有一塊皮膚,在灼熱地發癢。
我扶著牆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左臉上那片猙獰的疤痕,已經消退了將近一半。
露出的新皮膚,細膩白皙,仿佛從未受過傷。
我看著這張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這場婚姻,這場愛情,對我來說是一場煉獄。
可我偏偏要在這煉獄裏,涅槃重生。
傅氏集團的周年慶典,是城中盛事。
往年,傅雲深都會帶我出席。
他要向世人展示,他傅雲深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哪怕妻子毀容,也不離不棄。
今年,他卻一反常態。
“安安,慶典你就不用去了,在家裏好好休息。”
他一邊打著領帶,一邊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我正在為他整理袖口,聞言,動作一頓。
“為什麼?”
他避開我的視線。
“你身體不好,那種場合太吵了。”
我看著鏡子裏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躲閃,心裏一片了然。
他要帶楚楚去。
楚楚年輕漂亮,拿得出手,能滿足他作為男人的虛榮心。
而我,隻會讓他丟臉。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情緒。
“好,我知道了。”
我的順從讓他鬆了口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愧疚。
他轉過身,抱了抱我。
“安安,委屈你了。”
“等慶典結束,我帶你去歐洲度假。”
又是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糖的戲碼。
我靠在他懷裏,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好。”
慶典當晚,我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裏,看著電視直播。
紅毯上,傅雲深一身高定西裝,俊朗非凡。
他身邊,楚楚穿著一身白色的仙女裙,挽著他的手臂,笑靨如花。
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記者們的閃光燈不停閃爍。
“傅總,請問您身邊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傅雲深對著鏡頭,笑容滴水不漏。
“這是我們公司新簽的藝人,楚楚,很有潛力的新人,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他把楚楚護在身後,姿態親密,占有欲十足。
直播的彈幕炸開了鍋。
【這是公開了?傅太太呢?】
【樓上的村通網?傅太太毀容了,早就失寵了。】
【這個楚楚好漂亮啊,跟傅總好配!】
【小三上位,還這麼高調,真不要臉。】
我關掉電視,起身走進衣帽間。
挑了一件很久沒穿過的黑色禮服長裙。
又從首飾盒裏,拿出一條鑽石項鏈。
那是傅雲深在我二十歲生日時送的,名叫“晨星”。
他說,我是他生命裏,唯一閃亮的星辰。
我化了一個精致的妝。
用最好的遮瑕膏,也隻能勉強蓋住臉上剩下的疤痕。
但已經足夠了。
當我出現在慶典會場門口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踩著紅毯,走向那個燈火輝煌的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