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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結婚第三年,丈夫任由他初戀在我麵前放肆。

“要怪,就怪你總是推開我。”

我被他這句話刺得渾身冰涼。

尚未回神,肚子裏的寶寶再次開口。

“爸爸隻是記仇你昨晚不和他說晚安。”

“隻要你現在低頭,爸爸最愛的還是你。”

愛?

這樣的愛,這樣的男人和孩子。

要不了一點。

1.

孕四周時我第一次聽到孩子說話。

半夜孕吐,我身邊卻空空如也。

陳淵終於接了電話。

“又吐了?是餓了吧?”

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給你點吃的。”

電話那邊有女人輕笑。

“我給嫂子點吧。”

是林詩晴的聲音。

我慢慢收緊手指。

“夠了嗎?”陳淵忽而問。

我一時分不清他在問誰。

甚至不敢想他在問什麼方麵的事。

沒多會,我看陳淵剛剛發了朋友圈。

【適合的人在,吃飯都香。】

配圖是林詩晴舉杯淺笑。

沒幾秒,她的評論出現在下麵。

【感謝陸總陪伴,這家店的海鮮粥讓我很驚豔![愛心][愛心]】

林詩晴。

又是林詩晴。

在每一次我開始愛他和依賴他的時候。

陳淵就會讓林詩晴出現在我麵前。

我手指冰涼,半天沒能有其它動作。

“媽媽別生氣。”

很輕,很稚嫩的聲音。

“爸爸隻是想讓你關心他,故意發朋友圈來氣你的。”

這次,我確認聲音來源是自己的肚子。

是幻覺嗎?

這道聲音讓我短暫忘記憤怒。

我輕撫肚子,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寶寶?”

“是我呀媽媽!”

它雀躍地回應我。

我又驚又喜,還想繼續和它多說話。

可緊接著聽到:“媽媽,爸爸現在超級期待你趕緊打電話給他呢。”

“你快點告訴他呀,你是吃醋了,這樣爸爸會很開心。”

未出世的孩子在教我如何取悅丈夫,太過荒謬。

撫著肚子的指尖一顫,我緩緩抬起手。

一小時後門鈴把我吵醒。

夜深雪寒,外賣員遞給我一份撒了的酸辣粉,說他路上摔了一跤。

我瞧他一身雪水泥汙,去保溫櫃裏取了瓶熱牛奶給他。

卻聽他走出幾步後小聲嘀咕。

“家裏這麼有錢還半夜點外賣折騰人。”

我拎著那份撒了的酸辣粉默默關上門。

辛辣撲鼻,引得我胃裏翻江倒海。

我嘔得眼淚直流。

陳淵明明知道我懷孕後不能聞到辣味的。

“媽媽,爸爸就是想看你的反應,你現在打電話指責,他立馬就會帶著你愛喝的粥回家。”

我撐著身子,連讓它閉嘴的力氣都沒有。

曾經,陳淵很黏人,一度表現得像是離開我就活不下去。

但婚後半天,他就逐漸變了。

他開始不記得我的生日,或者是紀念日,可每次等我主動提起後,他又變成那個溫柔的丈夫,每次我們夫妻同時露麵,他都體貼得讓人無可指摘。

我以為他隻是工作太忙,所以忘了。

彼時人人都羨慕我命好,嫁對人。

但好景不長,一年後,他把自己的初戀招進公司做特助。

帶著她出差,順便去當地的約會景點打卡。

我歇斯底裏,大鬧小吵沒停過。

直到我把離婚協議甩他臉上。

陳淵怔住,隨即竟然驚喜地笑起來。

“你會這麼生氣,你一定很愛我,對嗎?”

我流著淚問:“不愛你為什麼要嫁給你?”

“就因為愛你,所以我活該看你和別人曖昧?”

拋開一切理智和形象,我看向他的眼神裏隻有悲哀。

可他卻高興起來,抱緊我發誓說以後不會了,甜言蜜語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甚至直接辭退林詩晴。

此後他回歸家庭,再也沒讓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直到我懷孕。

得知消息時陳淵欣喜又小心地摸著我的肚子,笑眼裏全是亮光。

“老婆,我們有孩子了,真好,真是太好了,我們有完整的家了。”

他笑得像是一個得逞的孩子,甚至高興地原地打轉。

結果。

在我孕吐難眠的時候,他故技重施。

總這樣。

我吵,他就回頭。

我冷,他就加碼。

2.

陳淵淩晨兩點把我搖醒。

他問我愛不愛他。

我好不容易才忍著難受睡過去,此時一個字不想講。

背過身把自己蜷起來。

陳淵圈住我,額頭一下下蹭著我後背。

“生氣了?”

我閉著眼睛沉默。

肚子裏的孩子著急道:“爸爸看你沒反應,他都要急哭了,他真的很愛你啊。”

陳淵一遍遍說愛我。

聲音沉沉砸進夢裏,變成裹人的詛咒。

晨起我看到流理台上裝著粥的私廚紙袋。

陳淵向我邀功:“我記得你最喜歡他家的粥。”

是啊,他記得。

所以知道怎麼刺激才能讓我難受。

隔夜粥漚著冷意。

我伸手,指腹下是冰涼的包裝盒。

“陳淵,我還沒到吃別人剩飯的地步。”

“我怎麼可能帶剩飯回來給你?”

他笑著問:“你是吃醋了,對吧?”

孩子在我腹中附和。

“媽媽你看,爸爸瞧你不開心他就高興了。”

多麼可笑的一句話。

太累了。

我想要談談,想要分開,想要離婚。

未出口的話被一通電話堵住。

我媽十分喜歡這個女婿,隔三差五就要喊他回家吃飯。

陳淵接電話前看了我一眼。

“媽,今天我可能走不開,公司有事要忙。”

“但請您幫我哄一哄寧寧,昨晚我惹她不開心,到現在都不吃早餐。”

他說得溫柔又自責。

我僵住了。

他明明知道,隻要我不和他一起出現,我會被我媽質問很多話。

“媽媽!我可以見到外婆了嗎?好開心!”

孩子興奮的話語讓我不自覺地撫上肚子。

這種感覺很微妙,它說話的聲音總帶著未經世事的興奮,在我心頭輕敲漣漪。

或許,它不理解父母之前橫亙著什麼矛盾,隻是天然希望家庭和樂。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但它會長大,我可以慢慢教它分辨真假,我甚至可以親自塑造它的三觀。

這樣的想法讓我心頭漫起一陣柔軟。

即便婚姻一地雞毛,或許我還有機會做一個好媽媽。

3.

“多吃點,你不想吃孩子想吃。”

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

但沒一樣是我喜歡的。

沒多會她就歎氣勸:“孫怡寧,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陳淵願意娶你,那是我家祖上積德了!”

“男人在外麵工作養你,到家還要哄你,是個人都會累的。”

我弟說:“什麼叫養?再怎麼說我姐也是個設計總監!”

“你跟我吼什麼!”我媽拍他。

我煩得砸碗,看向我媽。

“你為什麼不問一句我幹嘛生氣?”

“我隻是嫁人,又不是把自己賣掉。”

自昨晚到現在的悶氣化作勃勃怒火燒燙著神經。

“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

我媽氣得拍桌。

“別以為你有陳淵撐腰就可以回家吆五喝六!”

我忽而無力起來。

即便我怒火中燒,她還是隻能想起陳淵。

我拎包離開。

弟弟追上來開車送我。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試探著問陳淵是不是做什麼傷害我的事了?

我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講:“我有點累。”

弟弟握緊方向盤,“姐,你要是過得不好,隨時告訴我。”

“雖然我現在公司剛剛起步,但也可以給你和媽媽過平穩日子。”

“孩子,也能養活。”

他頓了頓。

“再說了,你從小成績那麼好,隨便去哪都有公司搶。”

我聽得心酸,很輕地“嗯”了一聲。

卻聽肚子裏的孩子不滿起來。

“舅舅好討厭!他在背後說外婆壞話!”

“他就是嫉妒外婆喜歡爸爸,外婆明明沒有說錯!”

“破壞爸爸媽媽感情的都是壞人!”

它飽含敵意地控訴舅舅。

我聽得顫抖。

孩子和母親本該有最親密而天然的連接。

可我媽在我和弟弟之外,選擇陳淵。

就連我肚子裏的孩子,也要選擇陳淵。

它甚至還沒有出生。

我不敢想,它長大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4.

隔天公司年會。

作為設計總監,我手下還有年輕的團隊。

他們今年成績斐然,我一定要到場見證他們的榮譽。

陳淵自然地攬住我。

“我帶你去座位。”

主桌,陳淵左邊的名牌是我,右邊的名牌是他的初戀林詩晴。

我緊眉問:“她怎麼在這?”

當年我鬧過之後陳淵就辭退了林詩晴,很長一段時間裏身邊的助理都隻用男性。

陳淵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蓋下眼底的興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你在家養胎,設計總監的位置不好空著。”

“媽媽,爸爸超級期待你現在發火,然後吃醋罵他。”

“你現在鬧開,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你有多愛爸爸,以後再也沒人敢湊到爸爸麵前!”

鬧?

我憑什麼要做潑婦?

我推開陳淵坐下,他站了會,低聲問我。

“你不在意?”

我隨手點開一個視頻軟件看,“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我看見他撐在桌沿的手掌忽而收緊。

“嫂子,好久不見。”

“我可能要帶陳淵離開一下,畢竟應酬交涉需要喝酒,你現在......不方便呢。”

林詩晴端著高腳杯,字字挑釁。

陳淵目光掃過我的臉。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失態,等我發作。

我低笑出聲,這才將視線投向林詩晴。

“帶走吧,你讓他娶你都可以。”

陳淵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勾起笑,一字一頓。

“念念真大方。”

我不再看他。

“媽媽!你不要這樣刺激爸爸呀,他要傷心壞了。”

陳淵所謂的傷心就是加倍讓我難堪。

整場年會下來,他頻頻傾身向林詩晴,耐心聽她說話。

而我像是一個懷了孕背景板,接受來自四麵八方的憐憫和揣測。

陳淵讓司機先回家,他自己開車。

車內氣氛沉寂。

窗外的雪像灰燼一般紛紛而落。

陳淵忽然問:“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靜靜地看著窗外雪。

“沒話說。”

陳淵安靜幾秒,自嘲地笑了笑。

“蘇怡寧,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啊?”

4.

他像是傷了心,孩子也激動起來。

“媽媽你快告訴爸爸!你愛他的!”

“他看見你不吃醋,今晚心情都糟糕壞了。”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過這種用吃醋取悅丈夫的日子。

以及,妻子為什麼一定就要取悅丈夫?

我轉頭看他。

“陳淵,我覺得,離婚吧。”

男人和孩子都安靜了。

到家後陳淵沉默地綴在我身後,一路上樓。

我正要拉開房門時忽然腳底懸空。

陳淵把我橫抱起來放到床上,他蓋下來,鎖住我兩隻手腕。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你想都別想。”

“別想和我離婚。”

“你是我的。”

說到最後,隻剩咬牙切齒的威脅。

我偏頭不看他。

陳淵固執地一遍遍說,到我們疲累,再到睡著。

我們如同兩個來自敵對世界的困獸,即便仍然抵足而眠,卻不屬一國。

孩子的哭聲吵醒我。

“媽媽,爸爸真的很愛你,他隻是太怕失去你,想要你證明給他看。”

“明明你哄他就好,就是你這麼冷漠,所以才害得爸爸沒有安全感。”

夜已深。

陳淵手臂緊緊箍著我的腰腹,非要把我拖入他創造的,名為不安的囚籠。

在他手掌之下,有條和我素未謀麵的生命。

它存在於我肚子裏,吃我的血,吸我的命。

學會的第一件事是站在我對麵。

我不可能要一個還沒出生就學會背叛我的孩子。

就這樣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陳淵醒來後已是神清氣爽,他伸指溫柔描幕我的眉眼。

“早安老婆。”

他說得那樣繾綣,可最近幾天我總能在他眼裏看到恨意。

我不明白,愛和恨怎麼能同時在一雙眼裏呢?

陳淵沒解讀我的沉默,隻說他想講的話。

“寶寶,今天會愛我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滾。”

陳淵的笑容一點點淡去,他輕撫我臉頰,指尖很涼。

“怎麼還是學不乖?”

他輕歎著,像是在訴說某種遺憾。

我疲倦地閉上眼。

不知道我們到底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隻記得曾經我也這樣累過。

爸爸才去世,家裏一堆爛賬,媽媽從雲端跌落,整日哀泣。

我帶著弟弟四處籌錢還債,壓力大到隻能靠幻想下輩子來紓解。

可我不敢在弟弟麵前表現出來,隻敢悄悄蹲在無人的街口哭。

陳淵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我尚未哭盡興,一雙男士皮鞋闖入視線。

他半天不走,我遲疑著不知要不要繼續哭。

抬臉看見年輕男人身著筆挺大衣。

他滿臉新奇地盯著我。

最後更是直接蹲下。

他長得好看極了,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怎麼會這麼難過?”他問。

我別過臉,“不關你的事。”

他點點頭,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萬一我能幫上忙呢?”

那夜的月光太溫柔,將他眉眼染成可以托付信賴的模樣。

急需傾訴的我就這樣開了口。

而他,隻用了兩個小時就為我列出尚可利用的資源,理清所有債務關係。

“你家不是沒救了,是沒人會救。”

他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巧了,我能救。”

我把自己的手交給他。

5.

陳淵說到做到,短短三個月解決了所有問題。

於我而言,他英俊、溫柔、睿智。

順其自然地,我同他共赴風月。

水到渠成那一晚,月光如練,淌在我們喘息身體上。

我緩著勁,指尖劃過他肩頭那道凸起的傷疤。

“這是怎麼弄的?”

他低頭去看,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還有精力想別的,你是休息夠了?”

我沒有追問。

陳淵是孤兒,涉及他童年或者父母的話題,他總是這樣輕飄飄揭過去。

我愛他,所以我不再多問,隻滿心熱切地想要拉著他走到下一個明天。

就連林詩晴也是他向我主動坦白。

“以前試著戀愛過,算是初戀。”

初聽時我醋得要命,咬著他的肩膀逼他發誓,以後不準在和別的女人有牽扯。

“我很不講理的,初戀也不行!”

陳淵任我咬他,寵溺地揉我腦袋。

“那你要一直愛我。”

“當然!”

我這樣滿心歡喜地向他保證。

其實我甚至沒見過幾次林詩晴,但我就是最介意她。

因為某次陳淵睡夢中皺眉喃喃,又驚醒過來。

我當他是做噩夢,想轉移他注意力。

打趣說:“你是不是想誰想得睡不著。”

他深深地看著我,“是有一個念念不忘的人。”

我吃味地問是不是林詩晴。

他卻隻是笑。

時到今日。

我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若他隻是想推開我,早該在我聲嘶力竭時放手。

若他想好好過日子,又為什麼要一次次試探我。

我不知他為何把我的痛苦當做遊戲。

就像不知道他的父母與肩頭那道疤。

那些溫柔記憶令人發困。

一夢昏沉,回憶讓我有被愛的錯覺。

電話鈴聲砸滅所剩不多的餘溫。

“姐!你在家嗎?我求你了,你好好聽我說話。”

我弟鮮少這樣崩潰。

“陳淵原名叫張鶴行,是張叔的兒子!”

“姐!張叔你還記得嗎!”

“不論如何,你現在趕緊離開陳淵!”

耳鳴尖銳地發生著。

弟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窒息感讓我站立不穩。

張叔。

我怎麼會不記得呢。

張叔之前是我家的司機。

我知道他有個兒子,學習很好,時常聽張叔念著,但從沒見過。

以及,張叔的死,是因為我。

我再也聽不清弟弟在說什麼,發自本能地站起來,伸手拿衣服時渾身都因惡寒而發抖。

我必須走。

現在就走。

可拉開臥室門,陳淵笑意溫和地倚在門邊。

“老婆,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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