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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打印了自己的遺照,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黑白的照片上,我笑容燦爛。

深夜,門鎖傳來被撬動的異響。

我沒開燈,把頭發撥亂,靜靜站在客廳的陰影裏。

門開了。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束一晃,精準地定格在牆上的遺照上。

他僵住了。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手電筒的光正好照亮了我慘白的臉。

他愣了幾秒,難以置信地回頭看遺照,又猛地轉回來看我。

我慢慢抬起雙手,用氣聲問他:“你能......看見我?”

他屁滾尿流地跑了。

第二天,警察找上門,說那個小偷在樓道裏滾下去,摔死了。

小偷的媽在樓下哭天搶地,指著我的窗戶罵我是殺人凶手。

聖母鄰居們義憤填膺,要聯合將我趕出小區。

1.

警察剛走,我的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聲又急又重,我從貓眼裏看出去,樓道裏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住在對門的王姨,她身後是小偷的媽,一個幹瘦的老太太,正被幾個人扶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溫青!你開門!你這個殺人凶手!”

我沒動。

“我知道你在家!警察都說了,就是你嚇死了人!你小小年紀心怎麼這麼毒!”

小偷的媽聞言,哭聲更大了,掙脫鄰居的攙扶就往我的門上撞。

“我兒子死得好慘啊!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摔死的嗎!你還我兒子!”

哐哐的撞門聲和哭嚎聲混在一起,震得我耳膜疼。

我冷冷地看著貓眼裏那一張張扭曲的、義憤填膺的臉。

他們是來討伐我的。

為一個小偷。

我回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

門外的人見我沒反應,罵得更凶了。

“溫青!你再不開門我們就報警了!”王姨威脅道。

我差點笑出聲。

警察剛從我這兒離開,他們還想報什麼警?

“她不敢開門!她心虛!”

“把這種晦氣的人趕出小區!我們小區不能有殺人犯!”

“對!趕出去!”

群情激奮。

我喝完水,走到門後,猛地拉開了門。

樓道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我倚著門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鬧夠了?”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王姨最先反應過來,她雙手叉腰,擺出吵架的架勢:“溫青!你總算敢出來了!你害死了一條人命,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我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個還在抽噎的老太太身上。

“我想說,恭喜你,兒子沒了,可以換個新的開始偷了。”

空氣死寂。

老太太的哭聲停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王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他來我家偷東西,難道我說的是人話?”我反問,“還是說,王姨你覺得,他偷到你家,你就會煮碗麵招待他?”

王姨噎住了。

“強詞奪理!”另一個鄰居幫腔,“就算他是小偷,也罪不至死啊!你把他嚇死,你就是凶手!”

“對!凶手!”人群又開始鼓噪。

老太太終於找到了新的哭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號啕:“我的兒啊!你死得冤啊!沒王法了啊!殺人不用償命了啊!”

我看著這場鬧劇,覺得有些疲憊。

“警察已經做過筆錄,他的死是意外。你們在這裏鬧,是想妨礙司法公正?”我抬高了聲音。

“你少拿警察壓我們!”王姨不依不饒,“我們今天就是來討個公道!你要麼賠錢,要麼滾出小區!”

“對!滾出去!”

“滾出去!”

聲音彙成一股,衝擊著我的神經。

我關上門,將所有的嘈雜隔絕在外。

他們又罵了一陣,見我沒反應,才漸漸散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但我低估了他們的行動力。

晚上,我家的電閘突然跳了。

2.

我走到門口,打開電箱,果然,是我這一戶的閘被拉了下來。

我推了上去,燈亮了。

沒過十分鐘,又滅了。

我再次走到門口,這次,電箱外麵被掛上了一把小鎖。

鎖是王姨家的。

我認得上麵那個粉色的兔子掛件。

黑暗中,我扯了扯嘴角。

不止如此。

第二天早上我準備出門扔垃圾,一開門,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門口堆滿了廚餘垃圾,爛菜葉和油膩的湯汁糊了一地,幾隻蒼蠅在上麵盤旋。

我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我拿出手機,點開業主群。

群裏正聊得火熱。

王姨:“哎呀,有些人真是沒公德心,垃圾都亂扔在樓道裏,臭死了。”

李嫂:“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太缺德了。”

“@物業,管管啊,我們樓道快成垃圾場了。”

物業經理在群裏發了個笑臉:“好的,馬上派保潔去處理,各位鄰居消消氣。”

然後,王姨發了一張照片。

是我家門口那堆垃圾的特寫。

她意有所指地說:“也不知道1502的業主怎麼想的,年紀輕輕的,搞得家裏跟個垃圾堆一樣,現在還把垃圾扔樓道,影響大家環境。”

我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溫青-1502:“王姨,說話要講證據,你說垃圾是我扔的,有證據嗎?”

我一冒泡,群裏瞬間炸了。

王姨:“喲,殺人犯還敢出來說話了?不是你扔的是誰扔的?我們這層樓就你最不正常!”

李嫂:“就是,整天陰森森的,誰知道背地裏幹些什麼。”

張叔-301:“小溫啊,不是我說你,做人要厚道,你害死人了,好歹去給人家道個歉,賠點錢,現在還搞這些小動作,就沒意思了。”

我看著這些所謂的“鄰居”你一言我一語地給我定罪,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沒再回複,直接把一段視頻發到了群裏。

視頻是我裝在門口的監控拍下的。

畫麵裏,王姨拎著一袋垃圾,鬼鬼祟祟地走到我家門口,左看右看,然後把整袋垃圾都倒在了我的門前。

視頻發出去後,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分鐘,王姨才跳出來。

王姨:“你......你居然偷拍我!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權!”

溫青-1502:“彼此彼此。”

王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什麼意思!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不過是看不慣你,倒了點垃圾怎麼了!你可是害死了一條人命!”

她成功地轉移了重點。

馬上有人附和。

“就是啊,王姨也是為了大家好,誰想跟一個晦氣的人住一棟樓。”

“你自己做的事更惡毒吧?還有臉說別人?”

“趕緊滾出我們小區!”

物業經理見狀,又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少說兩句,@溫青-1502,你把門口視頻刪了吧,影響不好,鄰裏之間,和氣生財。”

和氣生財。

我對著這四個字,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沒刪視頻,而是把另一個視頻也發了上去。

是我家電箱被掛鎖的視頻。

畫麵裏,王姨的丈夫,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拿著一把鎖,鎖上了我家的電箱。

這次,王姨徹底沒話說了。

但群裏的輿論並沒有因此轉向。

他們開始指責我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

“不就是斷個電,倒個垃圾嗎?至於裝監控這麼上綱上線?”

“人心怎麼能這麼冷漠,王姨也是一時氣憤。”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小姑娘。”

我退出了群聊。

我明白,他們不是要“公道”。

他們隻是享受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他人的快感。

而我,是那個被他們選中的,可以肆意欺淩的“異類”。

3.

事情在第三天,達到了一個高潮。

小偷的媽,那個老太太,在我家門口擺了個小火盆。

她披麻戴孝,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一邊燒紙錢,一邊哭嚎。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那殺千刀的凶手就在裏麵,你快去找她索命啊!”

黑色的紙灰隨著熱浪飄散,嗆人的煙味彌漫了整個樓道。

她從早上哭到中午,又從中午哭到晚上,嗓子都啞了,還在堅持。

期間,不斷有“好心”的鄰居給她送水送飯,還搬來小風扇給她吹。

他們路過我家門口時,都會朝我的門啐一口唾沫,或者低聲咒罵幾句。

我就像住在動物園裏的猴子,被來來往往的人圍觀、指點。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看到這陣仗也頭疼。

“在樓道燒紙,有消防隱患,而且嚴重擾民。”警察對老太太說。

老太太一看來的是上次那兩個警察,立刻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警察打人了!警察和殺人犯一夥的!沒天理了!”

王姨她們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警察。

“她兒子剛死,燒點紙怎麼了?你們有沒有同情心?”

“就是,你們不去抓真正的凶手,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老百姓!”

警察被他們圍攻得焦頭爛額,最後隻能和稀泥,勸我“大度一點”,“體諒一下家屬的心情”。

然後他們就走了。

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

煙霧越來越濃,我被嗆得不停咳嗽。

我關緊了所有門窗,但那股味道還是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還有老太太那鬼一樣的嚎叫。

我戴上耳機,把音樂聲開到最大,但還是能隱約聽見。

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情況變本加厲。

老太太不止燒紙,還開始在我門口潑灑一些黏糊糊的液體,像是混了香灰的糯米水,弄得整個樓道都臟兮兮的。

她還請來了幾個“同伴”,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老太太,一起在我門口哭喪。

她們的聲音此起彼伏,跟二重唱一樣。

物業來了幾次,都被她們罵了回去。

我的生活被攪得一團糟。

我不能出門,不能開窗,甚至不能擁有片刻的安寧。

我被困在了這個水泥盒子裏,成了一座孤島。

晚上,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門外的哭嚎和咒罵,忽然覺得很平靜。

我拉開窗簾,看著樓下王姨家亮著的燈。

憤怒和委屈像是被抽走了,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東西在心裏成形。

你們不是喜歡鬧嗎?

那就鬧得再大一點。

我拿出手機,開始翻看這幾天的監控錄像。

老太太在我門口哭喪,王姨她們在一旁“助威”,送水送飯,指指點點。

我把視頻一幀一幀地看。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細節。

在人群的外圍,總有一個男人不遠不近地站著。

他穿著一身黑,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臉。

但他會時不時地跟王姨或者老太太比劃手勢,像是在指揮著什麼。

我把畫麵放大,再放大。

盡管很模糊,但我還是認出了他手腕上戴著的那串佛珠。

那是我前男友,李徹。

分手時我送他的生日禮物,黑曜石的,是我親手串的。

他怎麼會在這裏?

又為什麼會和王姨她們混在一起?

我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快得抓不住。

我繼續翻看監控。

小偷出事那晚的視頻。

他撬門,進屋,被我嚇跑。

然後他驚慌失措地衝向樓梯口,腳下一滑,滾了下去。

整個過程很清晰。

但我反複看了十幾遍後,終於在樓梯口的陰影裏,看到了另一雙腳。

在小偷滾下去的瞬間,那雙腳,朝前伸了一下。

像是......絆了他一下。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足以致命。

我將那一幀畫麵截圖,無限放大。

那雙限量版的運動鞋,我記得。

我的血液,一瞬間涼透了。

所以,這不是什麼意外。

也不是什麼鄰裏糾紛。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處心積慮的謀殺。

小偷隻是個棋子,他的死,是為了把我推上審判席。

而真正的凶手,在人群中,享受著他的“傑作”。

我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李徹,王姨,那個老太太,還有那些“義憤填膺”的鄰居。

他們都是一夥的。

我看著窗外,王姨家的燈還亮著。

她正在業主群裏直播我門口的“盛況”。

【王姨:大家快看,喪盡天良的殺人犯,還在裏麵躲著呢!】

下麵一排排的叫好。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

我沒有報警。

也沒有在群裏和他們對罵。

我打開外賣軟件,給自己點了一份最貴的火鍋套餐。

麻辣牛油鍋底,頂級的雪花牛肉,新鮮的毛肚黃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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