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第五年。
我在高級會所端茶送水時。
碰到了剛回國辦接風宴的顧予澈。
看到我後,他挑眉恥笑,
“葉嫻?怎麼混成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身上的服務員製服,
“大過年還讓自己女人出來上班,你這金主可真差勁。”
我沒說話,放下酒轉身就走。
“站住。”
顧予澈起身走近,氣息裹挾著冷意撲過來,
“很缺錢?”
我沉默著,點點頭。
他手指點了點我剛送來的麥卡倫,
“一千一杯,你喝多少,我給多少。”
1.
滿場起哄聲炸開。
我抬眸看向他,
“你確定?”
話音剛落,包廂裏立刻響起一陣嘲諷:
“我們顧院可是國家研究院特聘的院長,從來不玩那些虛的。”
“一個小服務員而已,沒見過世麵挺正常…”
顧予澈慢條斯理地坐回沙發,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當然。”
得到肯定後,我端起酒杯就往喉嚨裏灌。
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緊,胃裏的痙攣一陣比一陣厲害。
第二杯、第三杯…
我接連灌下,他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直到第五杯。
“夠了!葉嫻!”
顧予澈猛地起身,一把按住了杯口,
“你是缺錢缺瘋了嗎?”
我強忍著胃痛,朝他扯起嘴角,
“怎麼?顧院長這是心疼錢了?”
旁邊立刻有人笑了:
“開什麼玩笑?我們顧院怎麼可能心疼這點小錢。”
“就是!人家項目資金都上千萬!”
聞言,我朝他開口,
“是嗎?顧院長?”
顧予澈沒應聲,眸色深沉死死盯著我。
“那我繼續。”
我掙脫開他,再次端起酒杯,仰頭就往嘴裏倒。
他卻徹底惱了,一把將杯子打掉,裏麵的酒水撒了我一臉。
“你非要這樣?”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
“我缺錢。”
我說得誠懇。
顧予澈僵了幾秒,忽然低笑出聲,
“你還是那麼下賤,為了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說完,他從皮夾裏抽出厚厚一遝現金,
“拿了錢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鈔票被狠狠砸在我臉上,散落一地。
五年前分手那天。
他也是這樣把一遝錢甩在我麵前,紅著眼吼,
“葉嫻,你不就是嫌我窮嗎?這些夠不夠?!”
當時的我看著滿地鈔票,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可現在,我不在乎了。
包廂裏哄笑聲四起,大家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我彎腰蹲下,耐心地一張張撿起。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顧予澈迅速靠近,比我先一步撿起來。
屏幕亮起,他的目光落在上麵,瞳孔驟然收縮。
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去搶,
“還給我!”
他卻側身躲開,指尖已經按到了接聽鍵。
稚嫩的童聲透過聽筒清晰傳來,
“媽媽!”
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了。
顧予澈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轉過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葉嫻…你有孩子了?”
2.
“誰的?”
他追問。
“和你沒關係。”
我從他手裏奪回手機,轉身就走。
寂靜的走廊裏響起一陣雜音,女兒的電話還沒掛斷。
我靠在牆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
“媽媽!剛才我好像聽到好多奇怪的聲音,你那邊發生什麼了嗎?”
“沒事,盼盼。”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平穩,
“媽媽在…在參加一個聚會,有點吵。你怎麼還沒睡呀?”
“護士姐姐讓我打完吊針再睡。”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媽,盼盼好想你…”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我閉上眼,喉頭發緊,
“盼盼乖,媽媽忙完就去看你。”
“好耶!”
她在電話那頭歡呼起來,
“媽媽最好啦!那我乖乖睡覺啦,媽媽你也早點休息哦!”
“嗯,盼盼晚安。”
掛了電話。
我在走廊裏靜立了半晌。
直到眼眶的酸熱徹底褪去,才掏出那疊皺巴巴的鈔票開始數。
三萬多。
夠盼盼下階段的治療費了。
或許還能餘出一點,給她買件暖和的羽絨服。
我心裏盤算著,一直熬到下班。
走出會所,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我裹緊棉衣,低著頭往公交站走。
“葉嫻。”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前麵響起。
我腳步一頓,抬起頭。
顧予澈正靠在一輛黑色賓利旁。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我收回目光,當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怎麼,錢拿到手,連句話都懶得說了?”
他幾步上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還是說,急著回去伺候你的廢物金主?”
寒風卷著他的話,字字刺骨。
我停下腳步。
他繼續逼近,氣息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葉嫻,五年前你為了錢跟老男人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顧予澈,”
我迎上他的目光,覺得累極了,
“過去的事,提起來沒意思。請你讓開,我要回家了。”
“家?”
他咀嚼著這個字,眼神很冷,
“那個老男人給你安的家?”
聽到這話,我懶得再與他爭辯,轉身就走。
他卻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我的後脖頸。
“葉嫻,你現在過成這樣,甘心嗎?”
他的拇指輕佻地摩挲著我頸後的皮膚,
“這樣,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跟了我,我一個月給你十萬。”
“陪我睡,總比陪那糟老頭子好。”
他俯身逼近,酒氣撲麵而來,
“嗯?怎麼樣?”
“予澈。”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我轉過頭,瞬間認出了那個女人。
是沈洛芙。
我和顧予澈的大學同學。
也是在國外陪了顧予澈五年的人。
她看清我的臉後,眼底掠過一絲慌怔,隨即又恢複正常。
顧予澈看向她,臉色沉了沉,
“怎麼了?“
他鬆開了掐著我後頸的手,語氣有些不耐。
沈洛芙快步走過來,親昵地挽起他的手臂,
“研究院那邊有緊急文件要你處理。”
“知道了。”
顧予澈應著,眉頭皺得更緊。
他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張名片,塞進我掌心。
“給你三天時間。想清楚了,打這個電話。”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子很快發動,消失在街角的夜色裏。
我僵在原地,手指攥著那張冰冷的名片。
心底那點麻木的痛楚,又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3.
我和顧予澈從小在一個村裏長大。
雖然都很窮,但日子隔著天塹。
我家重男輕女,弟弟是寶,我是草。
顧予澈沒爹沒媽,卻有個把他寵到心窩裏的奶奶。
我餓到胃疼蜷縮在灶台角時,是顧予澈拽著我往他家跑。
顧奶奶見了我,把家裏的吃的都塞進我手裏。
她摸著我枯黃的頭發,滿臉心疼:
“阿嫻,餓了就來,把我當你親奶奶。”
我吃著從來沒嘗過味的威化餅,淚流了滿臉。
後來,我和顧予澈都考進了縣裏高中。
我們一起啃著冷硬的饅頭刷題,一起在燈下熬到眼皮打架。
高考完那天,他攥著我的手跑到山坡上,紅著眼眶表白:
“阿嫻,我們在一起吧,我這輩子都護著你。”
我笑著點頭,山風卷著花香,甜得發暈。
大學四年,他打三份工,我接兩份家教。
雖然很窮,但也很幸福。
那時他說:“阿嫻,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
畢業前,他拿到一家頂尖公司的offer,我也被一家不錯的單位錄用。
那天晚上,我們縮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對著天花板,一遍遍描繪著未來。
我們都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直到沈洛芙出現,一切都開始不受控製了。
我攤開手掌,死死盯著那張燙金名片。
設計簡約優雅,上麵印著他的名字和頭銜。
如今他早已站上雲端,而我卻還在泥裏。
第二天,手機催命似的響起來。
是醫院護士打來的。
說盼盼的情況突然惡化,需要搶救,手術費二十萬。
我握著手機,渾身血液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
昨晚那三萬塊還沒焐熱,就變成了一個可笑的零頭。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名片,盯著看了很久。
咬牙按下撥號鍵。
電話很快被接通。
“顧予澈,”
我啞著嗓子開口,
“我可以跟你。但你要先給錢,現在就給。”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
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時,銀行入帳五十萬的短信傳來。
他的聲音毫無溫度,
“錢打過去了。地址發你,現在過來。”
酒店頂層套房,門虛掩著。
我剛推開門,就被一股大力拽了進去。
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門板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帶著濃重酒氣的吻就落了下來。
這個吻裹挾著怒意,近乎瘋狂。
我的衣服被粗暴地扯開。
顧予澈掐著我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揉碎在骨血裏。
混亂中,他滾燙的唇貼在我耳邊,喘息粗重,
“葉嫻…你給錢就能上…是不是?”
“當年那個老男人,也是這麼對你的?”
“他給了你多少?嗯?比我給的多嗎?!”
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口最爛的傷疤上。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裏。
他攥著我的手腕哭得像個孩子。
“葉嫻,真的就隻是因為錢嗎?”
“我可以去拚,去賺,求求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壓在我身上的顧予澈突然僵住了。
他撐起身體,喘著粗氣,低頭看我。
我眼淚砸在他手背上,滾燙的一滴,帶著五年沒說出口的委屈。
他下意識抹過我臉上的淚。
卻又猛地從我身上起來,撿起浴袍把自己胡亂裹緊。
然後指著門口說,
“滾。”
聲音又啞又冷。
我從門板上滑下來,腿軟得厲害。
蹲下身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一件件套上。
全程,我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說一個字。
4.
走出酒店後。
沈洛芙突然出現,攔住我的去路。
“葉嫻,好久不見。”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不屑,
“昨晚沒來得及打招呼,看來你…”
“過得不怎麼好。”
她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都是老同學,要不我幫幫你吧。”
“我的婚房最近剛裝修完,缺個打掃衛生的,你要是不嫌棄…可以來試試。”
我沒應聲,手指在口袋裏慢慢收緊。
“哦對了,你是不是還不知道?”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要結婚了,和顧予澈。”
說完,她優雅地抬起左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閃著冷光。
看到那枚戒指,我的呼吸瞬間凝滯。
那是顧予澈單膝跪地,紅著眼眶說“一輩子愛我”時,套在我手上的求婚戒指。
當時他說:“阿嫻,將來等我賺大錢了,給你買更好的。”
分手時,我把它扔給了他。
沈洛芙看著我慘白的臉,笑容加深,
“這戒指是舊了點,但予澈說,”
她故意停頓,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意義非凡。”
我死死咬著口腔內側的軟肉,喉嚨裏湧上腥甜。
沈洛芙看我這副模樣,笑得更得意了。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葉嫻,別以為顧予澈現在還念著你。當年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
“在他眼裏,你永遠都是個貪慕虛榮的賤人。”
“所以,識相的話,離他遠點,不然…”
她拖長了語調,眼神裏閃著陰狠的光,
“我不介意讓你那對愛錢如命的父母,知道你現在在哪。”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顧予澈。
接通後,他隻吐了兩個字,
“回來。”
聽到這個嗓音,沈洛芙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原本還遲疑的我,在看到她眼底的驚慌後,毅然轉身進了酒店。
房間裏還殘留剛才的混亂。
顧予澈陷在沙發裏,浴袍鬆垮地搭在身上,領口大開。
看到我進來,他沒說話,隻是抬手,甩給我一遝照片。
照片散落開來。
全是盼盼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我的心臟驟然一縮,下意識想去撿,卻被他冰冷的聲音攔住。
“四歲。”
顧予澈抬眸,目光銳利如刀,
“我們分手那年懷上的,對嗎?”
他的語氣篤定,仿佛早已認定了答案。
我喉嚨發緊,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
“嗬。”
他低笑出聲,
“葉嫻,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逼近。
“除了我,還能是誰?”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還是說…當年你和我在一起時,就已經去找了別人?”
我疼得蹙眉,卻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了,不是你的。”
我沒說謊。
盼盼確實不是他的孩子。
但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