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昌樂長公主正在撫琴,聞言指尖一顫,琴音戛然而止。
她驚愕地看著跪在下麵的祝青瑜:“青瑜?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與靖王鶼鰈情深,乃是京城佳話。他若知道了,豈能應允?”
祝青瑜抬起頭,麵色平靜:“想必前陣子靖王在外豢養外室,又將外室接回王府之事,殿下也有所耳聞。他如今……心已不在我身。王府,已無我容身之地。”
長公主放下琴,走到她麵前,將她扶起,歎息道:“青瑜,男人嘛,難免一時糊塗,貪圖新鮮。可你與裴淮是自幼的情分,一路走來多少風雨?他心中怎會真的沒有你?此去北狄,山高路遠,水土不服,且……一去便是一生,再無歸期。你要想清楚。”
祝青瑜看著長公主眼中真切的惋惜和擔憂,心頭微暖,卻依舊堅定地搖頭。
“殿下,青瑜想的很清楚。求殿下成全。”
長公主見她神色決絕,知她心意已定,沉默良久,終於點頭:“也罷。我同你性子合得來,有你陪伴是最好,月底使團出發,你隨行。回去好生準備吧。”
“謝殿下。”祝青瑜再次跪下,“青瑜還有一不情之請。求殿下在月底出發那日,賜下我與靖王……和離的聖旨。”
長公主一震:“你……當真要與他不複相見了?”
“是。”祝青瑜垂眸,“既已決意離開,便該斷得幹幹淨淨,不給他……也不給我自己,留任何念想。”
長公主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終究還是應了:“好。本宮答應你。”
祝青瑜回到靖王府時,天色已暗。
經過主院,隻見丫鬟們端著銅盆進進出出,盆中水色暗紅,府醫提著藥箱腳步匆匆,內裏隱約傳來秦若汐低低的啜泣:
“王爺,都怪我……你金尊玉貴,卻為了我傷成這樣……”
然後是裴淮溫和的寬慰,帶著些許疲憊:“無妨。一點小傷,從前也不是沒受過。”
祝青瑜腳步未停,心想,是啊,從前。
從前他為娶她,那一刀,捅得可比現在深多了。
那時他握著她的手,說:“青瑜,你看,為了你,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也能毫不猶豫地給自己一刀。
隻是對象換了,意義也截然不同了。
她剛要離開,主院的丫鬟疏影卻小跑著過來,麵有難色地行禮:“王妃,王爺吩咐,讓您……給秦姑娘安排個住處。”
祝青瑜點點頭,語氣平淡:“把西邊的攬月軒收拾出來給她住吧,一應用度,都按最好的份例來。”
疏影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王妃,那攬月軒是除了主院外最寬敞精致的院子了,冬暖夏涼,景致又好……秦姑娘她……畢竟隻是個外室,用這般好的院子,恐怕外頭會說閑話,對您的名聲……”
“無妨。”祝青瑜語氣平淡,“隨別人怎麼說吧。反正……很快,這整個王府,就都是她的了。”
疏影不明所以,但見王妃神色倦怠,不敢多問,隻得應下。
祝青瑜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響,她走到內室,打開一個紫檀木的箱子。
裏麵滿滿當當,全是她和裴淮的回憶。
有他第一次送她的桃木簪;有他寫的第一封情詩;有他獵到的第一隻大雁留下的翎羽,說是聘禮的象征;有他們大婚時,他親手為她係上的同心結……
一件件,都曾是她視若珍寶、小心翼翼收藏的過往。
如今拿在手裏,卻隻覺得冰涼,沉重。
她看了許久,然後抱著木匣走到院中,喚來疏影:“把這些,都拿出去……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