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裝作村婦嫁給落魄書生。
為了考驗他,設了三關,隻要他能通過,就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第一關,我要他愛我。
陸宴舟做到了。
這三年裏,他對我的熱情不減反增,什麼好東西都想著我,
第二關,我要他敬我。
他也做到了。
從不跟人臉紅的陸宴舟,隻因為有人言語調戲我,就氣的把人打個半死,怒斥。
“她是我的妻子!再敢多嘴,我把你舌頭拔了!”
第三關,我要他不準騙我。
這一次,陸宴舟沒做到。
高中狀元的他衣錦還鄉,跟在他身側的,還有宰相嫡女。
“阿寧,其實我是平南侯世子,。”
“這位是宰相千金,我的正妻。你身份低微,做個貴妾已是抬舉。”
宰相千金讓人賞了我一碗絕子湯,說是為了侯府清淨。
他默許了,甚至勸我:“阿寧,要懂事,不要讓我難做。”
我端著那碗湯,沒喝,直接潑在了他那張偽善的臉上。
他不知道。
我是首富沈萬三的獨女,富可敵國。
整個京城,上至皇親國戚的衣服,下至白衣黔首的田地,甚至他腳下踩的這塊平南侯府的地契。
都姓沈。
1
放榜日前,我還跟陸宴舟抵足而眠。
為了看自己是否上榜,天未亮他就起身,哆嗦著往那雙露著腳趾的破鞋裏塞稻草。
我縮在漏風的被子裏。
陸宴舟回頭看我良久,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阿寧,苦了你了。待我高中狀元,定要讓你穿上最暖和的狐裘。”
狐裘這種東西,我都穿膩了。
但我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窮村婦,很自然的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演技渾然天成:
“宴舟,我不苦。隻要你能讀書,我就是去挖野菜、去給人洗恭桶,我也心甘情願。”
陸宴舟感動得一塌糊塗,過來抱了抱我,轉身出門。
門一關。
暗衛沈七從房梁上跳下來,手裏捧著我的熱手爐和一件雪貂大氅。
“家主,快披上。今兒早膳是去天香樓吃燕窩粥,還是讓味極鮮的主廚送過來?”
我披上大氅,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漏風的窗戶:
“去天香樓。順便讓人把這破廟的房頂修修,晚上還得回來接著演呢。”
是的。
我在演。
我為了躲避家裏安排給我的那個從未謀麵的平南侯世子。
離家出走,找了個看起來最窮、最老實的書生私定終身。
我圖他窮,圖他沒背景,圖他將來隻能依靠我,做我沈家的贅婿。
三年相處,讓我對陸宴舟多了幾分真心。
隻要他能過我那三關,我就帶他回沈家,見父母,把他明媒正娶的迎進門。
暗衛沈七悄悄的抹了把眼淚。
“家主,這幾年,你辛苦了。”
苦嗎?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三年,白天陸宴舟去書院苦讀。
我也去河邊“洗衣”,
找一個跟我相似的暗衛讓她蹲在河邊,自己跑去吃喝玩樂,順便去沈家商號查賬,在那談幾百萬兩的生意。
愣是把愛情事業兩手抓。
一點沒苦著自己。
晚上。
我會在破廟門口“偶遇”陸宴舟。
他會笑著接過我手裏的衣服,把自己懷裏舍不得吃的饅頭遞給我。
晚上,他會一遍又一遍的跟我發誓,等他高中,絕不會讓我過苦日子。
我愧疚的低下頭,
也暗暗發誓,隻要陸宴舟過了那三關,立刻表明身份,帶他飛黃騰達。
2
春闈放榜。
陸宴舟高中狀元。
這在我意料之中,畢竟考官是我花錢打點的,再加上陸宴舟的文采,中狀元,是很簡單的事。
破廟外,鑼鼓喧天。
我穿著那件外邊打了十八個補丁的破棉襖,實則裏麵的棉花是西域進貢的暖絨。
手裏拿著半個發黴的窩窩頭,裝做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等待著我的郎君歸來。
今天,就是第三關的最後期限。
戲文裏都說,狀元郎多負心漢,一經高中,絕大多數都會拋棄糟糠妻,另娶他人。
我不認為陸宴舟是那樣的人。
可現實卻給我當頭一棒。
我遠遠看見陸宴舟的身影。
高頭大馬,紅袍加身。
陸宴舟春風得意,身後跟著長長的儀仗隊。
在他身側,並排騎著馬的,是宰相千金,柳念慈。
郎才女貌,看起來般配的很。
他們離我越來越近。
陸宴舟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一刻,他眼裏的深情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偽裝的輕鬆,和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阿寧。”
他喊我。
我人愣愣的。
但三年的演戲,身體已經配合地往前挪了兩步,眼淚恰到好處的流下:
“宴舟......你終於回來了!家裏......家裏沒米了......”
陸宴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很丟人。
他翻身下馬,
卻看都沒看我一眼,也沒像以前一樣,把我擁在懷裏,心疼的替我抹去眼淚。
而是當著我的麵,溫柔的扶著柳念慈的腰,護她下馬。
“阿寧,別哭了。”
陸宴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嶄新的官袍,語氣平淡: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宰相千金,柳念慈。”
“也是皇上賜婚給我的正妻。”
柳念慈上下掃了我一眼,掩住口鼻,朝後退了一步,像看垃圾一般。
“什麼味兒?”
“世子,你在鄉下找的暖腳婢,身上還有股酸味。”
陸宴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
“阿寧出身低微,不懂打扮。”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威嚴:
“沈晚寧。”
“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其實,我不是什麼窮書生。”
“我是平南侯府的世子,陸宴舟。”
“這三年,我裝窮,是為了考驗你是否對我有一顆真心。”
我回過神,
聽到這話,我差點笑出聲。
考驗我?
平南侯府的銀子,連我沈家萬分之一都沒有,還需要他裝窮,來考驗我?
不等我回答。
陸宴舟抬著下巴,又繼續說。
“雖然你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的主母之位。”
“但念在你這三年對我盡心的份上,算是通過了我的考驗。”
“我準許你入府,做個貴妾。”
“以後好好伺候念慈,侯府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貴妾。】
【一口飯吃。】
我看著陸宴舟那副“皇恩浩蕩”的嘴臉,心裏的那點舊情,徹底喂了狗。
我原本以為,他是個隻會吃軟飯的小白臉。
沒想到,他是個吃軟飯還想砸鍋的白眼狼。
我忍不住問他。
“既然你是世子,那這三年......你一直在騙我?”
陸宴舟眉頭一皺:
“什麼叫騙?這是考驗!”
“若是你貪慕虛榮,早就棄我而去了。”
“正因為你陪我吃了這三年的苦,我才給你這個機會。”
“沈晚寧,做人要知足。”
知足?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發黴窩窩頭。
又看了看柳念慈頭上那支金步搖。
那是沈家珍寶閣的鎮店之寶,我前天剛批的條子賣出去的。
原來,是用我的錢,拿我的貨,買來羞辱我的。
“好。”
我扔掉窩窩頭,擦幹眼淚,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既然世子這麼大方。”
“那我若是拒絕,豈不是不識抬舉?”
“我跟你們走。”
陸宴舟,既然你把我也請進了這侯府的大戲台。
那我不把這台子拆了。
我就不姓沈。
3
進了侯府。
我被安排在了一個叫聽竹軒的偏僻院落。
這地方我熟。
因為這也是沈家的產業,三年前平南侯賭輸了抵押給我的。
我讓人把這裏改成了倉庫,專門堆放一些賣不出去的次品。
現在,成了我的住所。
真是有趣。
陸宴舟把我扔這就走了,忙著去跟柳念慈大婚。
我坐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沈七從窗戶翻了進來。
“家主,您這是何苦?”
“直接亮明身份,哪怕是用錢砸,也能把這平南侯府砸個稀巴爛。”
我搖了搖扇子:
“直接砸多沒意思,陸宴舟不是喜歡考驗人心嗎?”
“我也想考驗考驗他。”
“你去,把平南侯府所有債主都聯係一遍,尤其是那些拿著高利貸借據的。”
“告訴他們,三天後的狀元宴,是討債的好日子。”
沈七領命而去。
第二天。
柳念慈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來了。
她穿著正紅色的喜服,顯然是想來給我個下馬威。
“沈晚寧。”
她一進門就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聽說你在鄉下時,最擅長伺候人。”
“今晚是我和世子的洞房花燭夜,你就在房門口守著,隨時聽候差遣。”
夜守房門,隻有婢子奴仆才會這麼幹。
柳念慈故意拿這點羞辱我。
如果我真的還愛陸宴舟,肯定會哭瞎眼。
我沒理柳念慈,依然端坐在窗前,安安靜靜的看手裏的賬本。
柳念慈見我不為所動。
氣的牙癢癢。
她一揮手,身後的婆子端上來一碗藥。
又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既然進了門,為了防止以後生出什麼下賤的庶子庶女,壞了侯府的血脈。”
“這碗絕子湯,你喝了吧。”
“世子也是同意的。”
我看著那碗藥,笑了。
陸宴舟啊陸宴舟。
你還真是夠狠的。
我陪你演了三年“苦情戲”,你卻真把我當成了任人宰割的村婦。
我接過那碗藥,手腕一翻,
滾燙的藥湯盡數潑在了柳念慈那身昂貴的喜服上。
“啊!!”
柳念慈尖叫著跳起來。
那副撒潑的模樣,倒更像她口中的鄉下村婦。
“我的嫁衣!這是蘇繡坊定做的嫁衣!”
“沈晚寧!你這個瘋婆子!”
我淡定地放下碗。
“哎呀,手滑了。”
“妹妹這衣服,好像也是我在鄉下穿剩下的款式呢。”
“怎麼,宰相府這麼窮,連件像樣的嫁衣都買不起?”
柳念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大罵:
“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按住!給我灌下去!”
幾個婆子衝上來。
我一腳踹翻了前麵的桌子。
“我看誰敢!”
這一聲怒喝,帶著上位者常年的威壓。
那幾個婆子竟然被我嚇住了。
就在這時,陸宴舟聞訊趕來。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柳念慈哭得梨花帶雨,撲進陸宴舟懷裏:
“夫君!她......她潑我!還羞辱宰相府窮!”
“她不肯喝藥,還要打我!”
陸宴舟看著我,臉色鐵青。
“沈晚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原本以為你雖然出身低微,但勝在溫柔賢惠。”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妒婦!”
“那藥是為了你好!你既然愛我,就該為我分憂。”
“絕了自己的念想,專心伺候念慈!”
我看著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突然覺得手有點癢。
“為了我好?”
我一步步走向他。
陸宴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你想幹什麼?”
“陸宴舟。”
我輕聲說道。
“這三年,我給你補衣服,給你做飯,給你洗腳。”
“我以為你隻是窮,沒想到你是賤。”
“你不是喜歡演戲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反轉。”
說完。
我抬起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這位新科狀元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
全場死寂。
4
這一巴掌,把陸宴舟打蒙了。
也把柳念慈打傻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沈晚寧,敢動手打人。
“你......你敢打我?”
陸宴舟捂著臉,不可置信。
“打的就是你。”
我揉了揉手腕。
“這一巴掌,是替那個陪你吃了三年野菜的沈晚寧打的。”
“現在,滾出去。”
“這裏是我的房間。”
陸宴舟氣急敗壞:
“這是侯府!我是世子!”
“來人!把這個瘋女人關進柴房!餓她三天!看她還怎麼囂張!”
我被關進了柴房。
但這正合我意。
因為柴房後麵,就是沈家的地下金庫入口。
當年為了藏錢,我特意選了這麼個風水寶地。
我在柴房裏,吃著沈七送來的燒雞,聽著外麵的喧囂。
三天後。
狀元宴。
陸宴舟為了挽回麵子,大肆操辦。
不僅請了滿朝文武,還特意請了京城的富商巨賈。
目的很明確:侯府沒錢了,得拉讚助。
柴房門被打開。
兩個婆子把我拖了出來。
“世子說了,今日宴會,讓你去端茶倒水,贖你的罪!”
我換上一身丫鬟的衣服,低眉順眼地去了前廳。
大廳裏,陸宴舟正紅光滿麵地舉杯:
“各位同僚,各位掌櫃。”
“陸某能有今日,全靠各位支持。”
“今日陸某雙喜臨門,不僅高中狀元,還迎娶了柳相千金。”
“可謂是人生圓滿啊!”
台下一片恭維聲。
柳念慈坐在他身邊,像隻驕傲的孔雀。
陸宴舟看到了角落裏的我。
為了在眾人麵前展示他的家教,他指著我喊道:
“沈晚寧!還愣著幹什麼?”
“沒看見劉掌櫃的茶杯空了嗎?”
“還不快去倒茶!”
“劉掌櫃可是彙通錢莊的大掌櫃,咱們侯府的貴客!”
劉掌櫃?
我抬眼看去。
那個正坐在上首,一臉倨傲的胖子,不正是我的手下老劉嗎?
我端著茶壺,慢慢走過去。
陸宴舟還在那喋喋不休:
“劉掌櫃,這就是那個不懂事的賤內。”
“讓您見笑了。”
“阿寧,給劉掌櫃跪下敬茶!”
“若是劉掌櫃高興了,免了咱們侯府這一季的利息,我就饒了你!”
原來是想拿我抵債啊。
我走到劉掌櫃麵前。
劉掌櫃正想伸手接茶,一抬頭,看見了我的臉,像是見鬼了一樣,從椅子上彈射起來。
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我,膝蓋一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
撲通一聲跪下,
對著我,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東......東家!”
“小的該死!小的不知東家在此受苦!”
全場瞬間安靜。
陸宴舟的笑容僵在臉上。
柳念慈手裏的筷子掉了。
“東......東家?”
陸宴舟結結巴巴地問,“劉掌櫃,你喊誰東家?這......這就是個村婦。”
劉掌櫃猛地回頭,一巴掌扇在陸宴舟另一邊臉上。
“放屁!”
“這是彙通錢莊的大東家!江南首富沈家的家主!沈晚寧沈大小姐!”
“你這侯府所有的地契、房契,都在她手裏!”
“你身上穿的這層皮,都是她花錢買的!”
陸宴舟傻了。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仿佛世界觀崩塌了。
“不......這不可能。”
“明明......明明我們一起吃的野菜,一起住的破廟。”
我把手裏的茶壺往地上一摔。
“啪!”
一聲脆響。
我撕下身上那件丫鬟的衣服,露出裏麵的流光錦緞。
沈七帶著一眾暗衛,從天而降,齊刷刷跪在我身後。
“參見家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陸宴舟。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