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楠回到學校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剛走到宿舍樓下,陳最就遠遠地迎了上來,神色焦急。
“楠楠,奶奶身體怎麼樣了?後麵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我真的很著急!”
聽著他質問般的語氣,薑楠輕輕扯唇。
“我給你打電話,你又接了嗎?”
“至於奶奶...你不會自己去醫院看嗎?”
陳最被她漆黑的眼睛盯得心慌,下意識問:
“奶奶手術了沒有?醫生怎麼說?”
他一連串問了很多問題,可薑楠就像啞巴一樣,一言不發。
明明從前,一遇到奶奶的事,薑楠總是最積極的那個!
心頭莫名湧上一陣煩躁,陳最將銀行卡塞進她手裏,皺著眉解釋。
“我在忙課題,後來手機又關機了沒看到你的信息,尾款都在這裏了,你拿去,錢不夠我再去找,我一定——”
“不用了。”薑楠淡淡地打斷他,手一鬆,銀行卡恰好掉進了腳邊下水道裏。
“薑楠!”
陳最憤怒地看著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凶她。
“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什麼都不肯說,怎麼奶奶的病不治了麼?就這麼不在乎奶奶的性命?”
“她辛辛苦苦把我們拉扯大,救命的錢你卻眼睛都不眨一下扔了,你究竟在想什麼?!”
“跟我鬧脾氣,比奶奶的身體更重要是麼?!”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麵對他連珠炮般的質問,薑楠忽然覺得無比窒息。
她舉起手機,語氣平靜。
“比起給奶奶治病,恐怕你更想陪她逛街吧。”
看見屏幕上他給蘇曉音買包的畫麵,陳最所有的脾氣頃刻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謊言被戳穿的難堪,是害怕失去她的恐慌......
他渾身僵直,雙腿似灌了鉛似地定在原地,下意識解釋:
“楠楠...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我理解。”薑楠疲憊地打斷他,“她爸是你導師,關乎著你的前程,大小姐讓你陪,你不得不陪。”
她說著理解,可話卻犀利無比,直直刺穿他的心臟!
有那麼一瞬間,他到希望薑楠像從前一樣,抬手捶他,紅著眼質問他:“為什麼非要跟她走這麼近?你們像情侶一樣逛街,那我算什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理智得令人心驚。
心臟一陣緊縮,陳最忽然有些崩潰了。
“楠楠,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為什麼——”
“那是哪樣?”薑楠冰冷地看著他,“苦苦求你離蘇曉音遠一點?我現在這樣,不哭不鬧,理解你尊重你,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是,可是......”話是這麼說,可陳最心頭的慌亂卻愈演愈烈。
他有好多好多話想說,最終都一一咽了回去,拉住她的手輕聲哄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恐龍園嗎?明天的歡送會我不去了,陪你去恐龍園玩一天,行程我來安排,好麼?”
薑楠麵無表情地點頭,“隨便你。”
隻要有蘇曉音在,他就不可能履行約定。
至於奶奶去世,她終究還是沒說。
她拜托了醫院工作人員,如果一周後還沒有人去看奶奶,就直接火化。
他能不能再見奶奶最後一麵。
全憑良心。
隔天,薑楠正收拾著最後的行李,就接到了陳最的電話。
“楠楠,抱歉——”
“我明白。”薑楠把手機夾在耳邊,邊疊著衣服,“你去吧。”
她如此大度,對麵顯然遲疑了一瞬,“楠楠你...不怪我?”
薑楠頓了頓,淡聲道:
“你有不得不去歡送會的理由,我為什麼要怪你,又不是和蘇曉音去開房了。”
見她還有心思開玩笑,就好像最近這段時間的不對勁都是他想多了,她還是從前那個薑楠,陳最莫名鬆了口氣,連忙道:
“怎麼會!我從心到身都是你一個人的!”
陳最說了很多話,憧憬著二人一起出國留學後的未來,薑楠就這麼聽著,時不時應兩聲。
打了差不多半小時才掛斷。
要離開了,這通電話就當是,給自己付出了二十多年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
此後,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登機前,薑楠收到了蘇曉音的信息。
照片上,陳最和蘇曉音臉貼臉,親密無比,陳最喝得醉醺醺的,滿臉通紅。
【薑楠,床照被貼得滿校園都是的感覺如何?也是讓你當了一把名人,要怎麼感謝我?】
【一個小鎮做題家而已,還真以為自己靠著學習能翻身農民把歌唱?如今交換生名額已經是我的了,和陳師兄一起出國留學的人也會是我!你覺得,你還有什麼把握,能把他捆在身邊?】
薑楠冷靜地截圖,配合陳最逼她簽諒解書時的錄音,分別發送給了校方和警方。
接著,她掰斷手機卡,沒有絲毫猶豫地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