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歲那年。
母親車禍橫死,手裏緊緊攥著我心心念念的月餅。
所以十幾年來,我再沒吃過一口月餅。
直到兒子生日。
身為助理的林夏萱送來節禮。
上麵擺滿了色彩穠麗仿佛鮮血澆灌的月餅。
我臉色一白,失手打翻了禮盒。
顧聿川勃然大怒。
“這是夏萱的一番心意,你怎麼能這樣糟蹋?”
六歲的兒子怕他生氣,小聲替我爭辯。
“媽媽不吃月餅,她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一向對兒子和顏悅色的顧聿川突然沉了臉。
“不就是一塊月餅嗎?有什麼不能吃的?!”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餅,不管不顧地碾進兒子嘴裏。
下一秒。
兒子滿地打滾,疼得不省人事......
1
顧聿川動作突然,兒子被迫咽下滿滿一嘴月餅,被堵得完全說不出話。
仿佛欣賞傑作般,顧聿川滿意一笑。
“一塊月餅而已,這不是能吃嗎?”
他隨手一鬆,兒子痛苦嘶吟起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在地上。
我連滾帶爬撲向他,卻發現他身上起了大片紅疹,怎麼叫都沒有反應。
顧聿川被我的反應驚到,正想上前查看情況。
林夏萱卻突然做作地“呀”了一聲,一副愧疚到極點的模樣。
“小少爺怎麼暈倒了?”
“都怪我,小少爺一向身體康健,要不是夫人因為我送的月餅生氣,小少爺也不用裝病騙人......”
顧聿川臉上的擔憂迅速被嫌惡替代。
“時瀾,我真是看錯你了!”
“夏萱好心給你送月餅,你居然指使兒子來騙我?”
他神情憤怒,一把掐住我下頜。
“之前夏萱說你矯情我還不信,現在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吃不了月餅!”
他強行將剩餘半塊月餅塞進我嘴裏。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瞬間將我包裹。
媽媽去世的第一個月,我不吃不喝把自己反鎖在房間。
看著那些沾滿血的月餅,想象著媽媽還在我身邊。
可顧聿川來了。
他強勢地踹開那扇門,一股腦扔了房間裏所有發黴、發臭的月餅。
他說,“討厭就別看了,以後我跟你一起,再也不吃月餅!”
他真的信守了承諾,陪我度過了十七個沒有月餅、沒有熱鬧的中秋。
滿懷愛意與真誠的模樣仿佛就還在昨天。
可也是他,在此時此刻,親手將這穿腸毒藥灌進我嘴裏。
一股絞痛瞬間襲卷我整個胸腔。
不是心理反應,是真實的、生理性的疼痛。
我扣著嗓子眼,恨不得把苦肚都吐出來。
再看兒子麵色灰白,仿佛沒有呼吸的樣子,我心裏一緊。
抓著顧聿川的手祈求道,“快送兒子去醫院,這月餅有問題!”
他神情一緊。
林夏萱見狀蹙眉委屈道。
“夫人,您就算不喜歡我,也沒必要這樣誣蔑我吧?”
她迅速捏起一枚掉落的月餅,毫不猶豫咬了一口。
“我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證明我的清白,但月餅真的沒毒,顧總要是還不信,不妨親自試試。”
我顧不得胃裏痙攣,拚著最後一口氣攥住顧聿川的褲腿。
“你相信我,兒子真的病了,求求你,送他去醫生......”
顧聿川的臉黑了又沉,被人愚弄的憤怒迫使他一腳將我踢開。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月餅根本就沒毒!”
說完,他毫不猶豫帶林夏萱離開。
我心底發寒,轉頭抱起兒子,踉踉蹌蹌朝門外走去。
一個步伐不穩,隻來得及護著兒子。
後腦勺狠狠磕在地上。
視線的最後,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來。
2
等我迷迷糊糊醒來,許秘書正帶著我和兒子向醫院急馳。
我本想打電話通知顧聿川,卻收到哥哥義憤填膺的消息:
瀾瀾你等著,我一定讓那小子給你一個交待!
我點開後麵的鏈接,竟是顧聿川新發的朋友圈。
上麵顯示他正在兒子的生日會場。
可笑的是,明明要給兒子布置會場,他卻明目張膽地抱著林夏萱。
眼裏充斥著令人心驚的欲望。
那眼神,我曾在無數個深夜裏親身領略。
如今卻是對著另一個女人。
我正想關掉手機,林夏萱打來電話。
“夫人,給你送月餅是我不對,但我不是故意的,求你行行好,別讓時總開除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顧聿川氣急敗壞的聲音接著傳出。
“時瀾,你還是小孩嗎?”
“一塊月餅而已,這種芝麻小事也值得你跟大哥告狀?”
原來,他以為林夏萱被開除,是我讓哥哥做的。
可是,當初哥哥將家族產業轉移國外時,打算帶我一起走的。
是他親口在哥哥麵前發誓,這輩子隻對我一個人好,決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如今,哥哥不過是幫他踐行自己的承諾罷了。
我沒有心情解釋其中誤會,隻是難免擔憂地看著失去意識的兒子,忍不住生出一縷奢望。
“兒子生病了,我求求你,到醫院來看看他......”
“夠了!”
顧聿川勃然大怒。
“先是叫大哥給我施壓,現在又拿兒子威脅我,你是不是以為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剛想說我沒有,電話已經猝然掛斷。
直到兒子急救送進手機室,我接到醫院通知去窗口繳費,卻被告知卡已凍結!
原來他所謂的辦法竟是切斷我的經濟命脈,置兒子的生命於不顧。
我下意識摸上胸口媽媽留給我的項鏈,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走進附近一家奢侈品店,我剛拿出項鏈,身後傳來顧聿川惱怒的聲音。
“時瀾,你口口聲聲說兒子病了,卻還有心情逛店,你嘴裏果然沒一句真話!”
我恍然未聞。
兒子現在生死攸關,我隻想趕緊籌到錢去求他。
“你好,麻煩幫我看看這條項鏈值多少錢。”
我將項鏈往店員麵前推了推,另一隻手卻先店員一步拿走項鏈。
“顧總,你剛交待停夫人的卡,她就出來典當東西,這不是公然與你作對嗎?”
“要是讓外人知道堂堂顧總夫人居然淪落到典當首飾的地步,豈不是打顧總你的臉?”
顧聿川的眉頭狠狠皺起。
“時瀾,我讓人停你的卡是給你一個教訓,沒想到你死不悔改,非要在外麵丟人現眼。”
“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你看看,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
說著,他從林夏萱手裏接過項鏈,反手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中間的吊墜迸得四分五裂。
我的心跟著一顫。
顧聿川還想說什麼,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顧先生,您兒子經醫院搶救無效,已不幸去世,麻煩您盡快到醫院確認。”
他的臉色徹底僵住。
3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時瀾你真是好心機,居然還特地找了演員陪你演戲!”
顧聿川的疾言厲色落在我耳中一片空白。
我顧不得與他爭辯,跌跌撞撞趕回醫院。
“抱歉,從檢查結果來看,孩子是食物中毒,隻可惜送來的時間太晚了......”
等兒子火化結束,我抱著他的骨灰來到墓園。
卻看到原本屬於媽媽的墓正被一群人挖開。
“你們在幹什麼?快停下!”
我失控地跑過去,卻被顧聿川一把拉住胳膊。
一旁的林夏萱指了指地上那條沒有呼吸的狗,意有所指道:
“剛才我在馬路上撞到一條狗,那條狗不看路就算了,嘴裏竟然還叼著一塊月餅。”
“夫人,你說它該不會是你媽媽的轉世吧?”
一股衝天的寒意瞬間包裹住我。
十七年前,林夏萱的爸爸撞死我媽媽。
現在,她不僅害死我兒子,竟然連我媽媽的墓也不放過,還用一條狗來玷汙她!
我猛地掙脫顧聿川的束縛,不管不顧地朝她撞去。
一股大力卻瞬間將我推到墓碑上。
鮮血糊了滿臉,手裏的骨灰盒也應聲落地。
顧聿川卻隻是輕描淡寫道。
“夏萱說得沒錯,這條狗或許就是你媽媽的轉世,我把它埋在這也算是一個交待。
“至於你媽的骨灰,你放心,我會給她找一個更好的地方。”
我看著地上那團細碎的骨灰,瘋了一樣伸手去搶。
可我越是努力,它們就飄得越遠。
最後什麼也不剩下。
顧聿川一直冷眼旁觀,直到最後才不耐煩道。
“好端端的,你抱著這種晦氣的東西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這是兒子的骨灰?”
我心如死灰,眼淚卻像成串的珠子一樣瘋狂往下掉。
顧聿川剛剛舒展的眉頭再度攏起。
“時瀾,兒子是我們愛的結晶,你竟然拿他的性命開玩笑,還配當一個母親嗎?”
就在這時,工人已經將狗埋進我媽媽的墓穴。
顧聿川像是知道對不起我,終於妥協道。
“行了,別鬧了!”
“我給兒子準備了生日宴,到時候我去接你和兒子,這兩天你就先好好冷靜一下,別給我們顧家丟人!”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人離開。
我一口黑血噴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昏迷過去。
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感覺太過熟悉,我終於可以像以前那樣放肆地大哭出來。
兒子生日宴那天,顧聿川特意趕早去別墅接人。
路上卻看到一向大門緊閉的時家院門大開,滿地飄白,妥妥的喪葬之氣。
顧聿川沒有多想,直到車子即將經過路口時,被一群黑衣人逼停。
“顧聿川,別來無恙。”
身高腿長的男人穿過人群,手裏的黑色長棍咚地敲在車頂。
顧聿川看清他的臉,心頭一凜,更是被他接下來的話駭出滿頭大汗。
“你敢害我外甥,我送你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