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向東隨我起身,“我送你!”
經過外屋,他被那位大姐叫住問糧票的事。
隻剩我和那女人。
我想,她大概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沒必要再添難堪。
正要走,她忽然挪了半步擋住門。
眼裏那點怯意散了,嘴角撇了撇。
“看明白了?”她聲音壓得低,帶著土腔,“真當自己能住進大院就是正妻了?我告訴你,我可是爹娘正兒八經承認的兒媳婦,隻要我不鬆口,你這輩子就是個等著被處理的小妾。懂了沒?”
我微微一愣,對她這變臉速度感到一絲荒謬。
但事已至此,我無意糾纏。
她上前半步,語氣尖刻地攔著我:
“聽說你媽那個老破落戶到處換糖票,臊不臊得慌?姑娘給人當小老婆還張羅......”
“你住口!”
我倏地轉身,視線冰冷地釘在她臉上。
原本隻當她和我一樣,是被男人玩弄的受害者。
她如何恨我、罵我,我都認了。
但牽扯我媽,不行。
對方揚起那張年輕漂亮的臉:“我說錯了嗎?你媽不就是個老蠢......”
啪——
這一巴掌我用足了勁。
她頭歪向一邊,眼裏立刻汪了淚。
“你、你敢打我?!”
我往前一步:“再提我媽半個字,我撕爛你的嘴。你試試。”
陸向東聞聲進來。
看見她臉上的紅印,眉頭一皺:“曉雯,你答應過我不鬧我才領你來的。”
我看向他:“你問她說了啥。”
那女人聲音立刻帶了哭腔:“向東哥......我沒說啥......”
我簡直要氣笑了。
“陸向東,她罵我媽上趕著把女兒許給你做小老婆!這就是你養的‘什麼都不懂’的人?!”
他重重吐了口氣。
“就算她說了什麼不妥的話,你也不該動手,你什麼時候變成潑婦了?”
潑婦?
我看著他下意識把她往身後護的樣子,心頭的火一下子涼透。
“她辱罵我媽,我打她,這叫潑婦?”
我笑出聲,眼淚卻湧了上來,“你瞞了六年,兩頭騙了六年——這又算什麼?!”
“夠了!”他攥住我手腕,“事兒都跟你挑明了,你還想咋樣?能不能像春草這樣安分點,懂事點?”
他按了按額角,語氣緩了緩:“咱冷靜說,行不?別在這兒鬧,讓人看笑話。”
我看著他那張永遠占理的臉,忽然覺得爭什麼都沒意思了。
抬起頭,把眼淚逼回去。
“陸向東,”聲音平了,“咱倆,沒話說了。”
他頓了頓:“你不是說婚事......”
“對,婚事照辦。”我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個變臉如翻書的女人,落回他臉上,“總得給街坊鄰居一個說法,不是麼?!”
從前,我多盼著這場婚禮。
現在,我隻慶幸它不過是場戲。
演完,就能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