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知遠帶薑蘭去了城裏新開的國營飯店。
他點了滿桌菜,糖醋裏脊、紅燒鯉魚…都是她愛吃的。
而陸知遠自己卻沒動幾筷子,隻顧著給她夾菜,語氣溫柔,
“這段時間廠裏事多,冷落你了。”
薑蘭低頭吃著碗裏鮮嫩的魚肚,卻被細小的魚刺紮了一下。
她吐出魚刺,想起陸知遠第一次帶她下館子時,也是把整條魚最好的部位都夾給她,笑得傻氣,
“我們小蘭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那時他眼裏隻有她,連魚刺都要仔細給她挑幹淨,才放心夾進她碗裏。
“明天我空出一天,專門陪你。”陸知遠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兩張遊船票,遞到她麵前,“我們先去劃船,然後......”
陸知遠話沒說完,別在腰間的BB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不耐煩的輕嘖一聲,低頭看了眼屏幕,眉頭瞬間擰緊。
“廠裏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他放下船票,匆忙起身,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頓住了動作,
“小蘭,聽話,別鬧脾氣了,我明天一定陪你。”
但還沒等薑蘭回應,陸知遠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離開了。
薑蘭看著被他隨手丟在油膩桌麵的船票,想起去年春天,他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
當時他說要帶她去劃船,卻讓她等了一下午。
直到天黑他才滿頭大汗地跑來,說兄弟出了事要幫忙。
薑蘭沒怪他,也沒說什麼,隻是把捂在懷裏還熱乎乎的包子遞給他。
當時他眼睛發亮,抱著她轉圈,嘴裏喊著,“我們小蘭最懂事了!”
但如今薑蘭才明白,也許正是因為她的一再退讓,才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得寸進尺。
滿桌菜肴漸漸涼透,油花凝在表麵。
薑蘭慢慢吃完自己碗裏的飯,然後拿起那張船票,塞進了口袋裏。
算了,正好去南方也要熟悉一下水路,這就當積攢經驗了。
剛走出飯店,她的BB機就響了。
是林玉珍發來的,字裏行間透著藏不住的甜蜜,
【蘭蘭,我腳不小心扭了,知遠哥急得不行,非要背我去衛生院。他照顧人可真細心呀,還知道用涼毛巾先敷一下再揉藥酒,說是這樣消腫快。】
薑蘭盯著那條信息,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用涼毛巾敷過再揉藥酒…這方法是她教他的。
那年冬天他喝多了摔進溝裏,腳踝腫得老高。
她連夜去衛生院討來藥酒,照老中醫教的方法,先用井水浸濕毛巾給他冷敷,等腫消了些再一點點把藥酒揉開。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攥著她的手哼哼唧唧,
“小蘭,還是你細心,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原來他也還記得這些細節,甚至還將她教給他的溫柔,原封不動地用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薑蘭看著BB機上林玉珍那條炫耀的信息,自嘲一笑。
她深吸了一口秋夜裏冰涼的空氣,將那股翻湧的酸澀和怒火強行壓了下去,轉身回了家。
屋裏冷清得可怕,她草草洗漱後躺下,閉上眼睛,過去十年與陸知遠相關的畫麵卻不受控製地一幕幕閃現。
記得有一次,他為了給她出氣,跟隔壁大院那幾個嘲笑她是“野狗”的小孩打得頭破血流。
回來後,他抹著嘴角的血漬,眼神亮得嚇人,卻對她自信一笑,
“小蘭,以後誰再敢欺負你,我拚了命也讓他好看!”
那時候,她感覺他的保護是她的生命中唯一的暖陽。
可現在,他的保護變成了監視,他的溫柔也給了別人。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身後床鋪一沉。
陸知遠微涼的身軀貼了上來,手臂習慣性地環住她的腰,將她緊緊箍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