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之前,我與筱筱在孤兒院相依為命。
她被收養後,我以為生命中的最後一束光也消失了。
可沒多久,她帶著沈延來到我麵前,認真對我說:
“小魚,以後我和哥哥,都是你的家人。”
從此,我貧瘠的生命裏,光從一束變成了兩束。
在學校被同學扔筆頭、潑臟水時,是筱筱擋在了我身前。
被一群不懷好意的混混圍住時,是沈延從天而降救了我。
遇見他們,我簡直三生有幸。
後來,我嫁給了沈延。
婚禮上,筱筱親手為我戴上頭紗,眼眶通紅:
“小魚,以後你就是我嫂子了,你一定會幸福。”
我熱淚盈眶。
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都成了我真正的的家人。
直到結婚七周年紀念日那天。
我提前到達餐廳,卻在包廂門外,聽見沈延壓抑到顫抖的告白:
“我就是控製不住......喜歡上你了......”
沉默許久,筱筱帶著哭腔回應:
“可我們名義上是兄妹......我們這樣,小魚該怎麼辦?她會瘋的!”
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倒流,卻沒有推門,沒有哭鬧。
甚至輕輕笑了。
他們連背叛都充滿負罪感,還在擔心我會崩潰。
可他們是我灰暗生活裏唯二的光。
我又怎麼舍得讓我的光,因為我而暗淡,甚至熄滅。
所以,我會安靜地離開。
試著讓自己,也活成一束光。
1.
結婚紀念日,我靜靜地看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緊緊相擁。
一個成熟帥氣,一個溫柔知性,實在般配。
我不忍心打斷他們袒露真心的美好瞬間。
落荒而逃似的跑到外麵,淚水瞬間決堤。
在周圍人探究的目光裏呆呆站了十分鐘,直到時針指向五點鐘。
我才扯起嘴角,若無其事的走進包廂。
沈延和季筱筱已經分開坐好。
沈延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看見我進門才倉促挪開。
落在我臉上時,藏著掩不住的慌亂。
我舉起手裏的袋子,扯出一個微笑:
“看 ,我給你們帶了禮物哦。”
沈延喉結滾動了一下,站起身為我拉開一旁的椅子,
“老婆,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忘在公司了,晚上再拿給你。”
結婚七年,每次紀念日沈延都會用心去準備,這是他第一次忘帶給我的禮物。
季筱筱站起身,笑著接過我手中的禮品袋。
“小魚,明明是你跟哥的結婚紀念日,你還每年也給我準備一份禮物。”
和沈延結婚後,筱筱從來不喊我嫂子,而是跟從前一樣喊我小魚。
在她心中,我先是她最好的朋友,其次才是她的嫂子。
想到這,我鼻尖泛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嘴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菜很快上齊,滿桌都是我愛吃的,可嘗在嘴裏卻索然無味。
還記得去年結婚紀念日,沈延給我剝了滿滿一碟子蝦肉。
季筱筱在一旁打趣他是寵妻狂魔,還搶著要分走一半。
我們三個鬧作一團,笑聲能掀翻屋頂。
可現在,空氣裏卻彌漫著說不清的尷尬。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季筱筱有些走神,吃蟹時一不小心劃破了手指。
她痛呼出聲:“嘶!”
沈延瞬間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抓起她的手仔細查看。
“我看看......”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停頓一瞬,沈延立馬撒開手,有些局促。
季筱筱也懵了,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慌亂。
我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眼裏隻有對她的擔憂。
吃到一半時,服務員推來了蛋糕。
季筱筱笑的勉強,開口送上祝福。
“小魚,這是你跟哥的第七年,期待你們的下一個七年。”
想起上學時,我因為性格內向,成了被同學欺負的對象。
她們在我校服上畫畫、在我吃飯時將剩飯丟在我身上,是季筱筱擋在我的麵前。
威脅她們要去調監控報警,讓她們一個個向我道了歉。
當時,她就像一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一般,救我於水火。
看著蛋糕上搖曳的燭火,我閉上眼許願。
希望沈延和季筱筱,順途無虞,皆得所願。
2.
切蛋糕時,手機響了一下。
是公司總監的消息:“蔣魚,外派十五年的事,你真的不再考慮下?”
昨天在公司,總監跟我提過這個機會。
我當時拒絕了,因為我好不容易有了家,我不願再做浮萍。
我大學時學的是設計專業,畢業後成為了一名設計師。
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出國交流學習的機會。
或許,這是天意。
我們三個中,我注定,要退出的。
看著眼神不斷碰撞的兩人,我沒了猶豫。
“我考慮好了,我答應出國。”
發送完信息,我站起身對他們笑了笑。
“蛋糕吃不上了,你們慢慢吃,公司有急事我得處理一下。”
沈延立刻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了。你和筱筱吃完還得回律所吧。我自己開車來的,很方便。”
我下意識拒絕。
我怕再多待一秒,那些強裝的平靜就會土崩瓦解。
沈延和季筱筱兄妹倆是上天賜予我的救贖。
他們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溫暖。
我曾以為,我們會這樣幸福一輩子。
卻在今天,美夢破碎了。
晚上,沈延回家後看到我坐在床邊,愣了一下,然後將遲來的禮物遞給我。
“怎麼還沒睡?”
眼淚早已哭幹,我僵硬的笑了笑:
“在等你。”
“今天紀念日,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我。”
他眼裏閃過心虛,走過來想抱我。
我起身將睡衣遞給他:“快去洗洗睡吧。”
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我想起他婚禮上的誓言。
那些話仿佛還在耳邊,我的心卻再無波瀾。
這時,總監發來消息:一周後出發。
我平靜地回複收到。
關上手機,我草擬了離婚協議。
接下來的幾天,我趁著沈延上班時收拾行李。
收拾梳妝台時,我拿起了他送我的第一條項鏈。
當時他為律所拿下一個大單,用賺來的第一桶金為我買下這條項鏈。
想著以往,眼淚突然砸在手背上。
我趕緊抹掉,將項鏈塞進抽屜裏。?
卻碰到了一本相冊。
第一頁是我和沈延十幾歲時,季筱筱為我們拍下的第一張合照。
那時,我的自卑還寫在臉上,眼中滿是小心翼翼。
可沈延看向我的眼神,已經滿是寵溺。
第二頁是他向我表白的那天,也是季筱筱拍的。
照片裏我們青澀的牽著手,美好的像是一場夢。
第三頁,我和筱筱一起開始了大學生活。
每周末,沈延不忙時都會帶我和筱筱一起出去玩。
雖然是三人行,卻彼此自在敞亮。
第四頁,是我畢業那天,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同樣是季筱筱記錄的。
少年眼裏的緊張和期待幾乎要溢出來,那時的愛意毫不作假。
就是這樣貫穿我整個青春的兩個人,我又怎麼舍得讓他們有遺憾。
我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訂了三天後的機票。
屏幕卻突然彈出一條博客推送。
標題很普通:“不知道該怎麼選”。
頭像是一隻黑色的貓。
那是我和沈延之前救助過的流浪貓。
去年冬天走丟了,沈延當時還難過了好幾天。?
我鬼使神差地點進去。
3.
第一條博文是半年前的。
“今天看到她換了風格,和以前的溫柔知性完全不一樣了,我心跳的好快,可她是我的養妹啊。”
第二條是三個月前。
“她處理案子時共情地哭了,我想遞紙巾,卻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再往下翻,每一條都在說季筱筱,說他們在律所相處的點點滴滴。
季筱筱給加班的他帶咖啡,在他生病時送退燒藥。
忽然有一天,他驚喜地發現季筱筱也對自己有意。
“今天,她不小心摔倒時我攬住了她的腰,那一刻,我聽到了我們彼此的心跳聲。我很欣喜,她對我的感情,也變了。”
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
“我到底該不該跟現在的妻子說清楚?說了怕她崩潰,不說又覺得對不起妻子,也對不起她。”
評論區吵得厲害。
有人讓他不愛了就趕緊離婚追尋真愛。
有人罵他和季筱筱是渣男賤女,背叛者還有臉糾結。
我盯著屏幕,心臟疼到窒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事到如今,他們倆誰先對誰起了心思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前的三人行,我成為了多餘的那個。
我關掉手機,把相冊放回原處,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晚上沈延回來時,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追劇。
“我買了份保險,給筱筱看過了,你簽一下?”?
他果然沒看,接過筆就簽了字。
我接過協議,看著他的簽名,突然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
過幾天,我就能徹底離開這裏了。
沈延和季筱筱,也不用因為我,愛而不得了。
3.
公司給了假,讓我準備出國的事。
我出門去取了護照。
回來時,不知怎的,車停在了沈延公司樓下。
以前他和季筱筱一起創辦律所的初期,我每天下班帶著盒飯等他們一起吃飯。
沈延下來會第一時間抱抱我。
季筱筱會挑走盒飯裏我不愛吃的青椒。
太陽越來越大,曬得我有些暈。
腦子裏全是過去的事。
當初,沈延資金鏈斷了,我們三個在小小的律所辦公室裏哭。
季筱筱為了拉案源喝到胃出血,躺病床上還安慰我說她沒事。
心口像被無數根針紮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我就這樣坐到了中午,看見沈延和季筱筱從公司出來。
他跟季筱筱說話時嘴角帶笑,眼裏的喜歡太熟悉。
是是以前隻對我有的樣子。
兩人走得並肩,肩膀偶爾碰一下又分開。
他們進了旁邊的餐廳,坐在窗邊,剛好在我視線裏。
我盯著他們,突然想起孤兒院的日子。
我總躲在角落看別人玩,熱鬧從來不屬於我。
就像現在。
他們吃飯時,沈延伸手想把季筱筱的碎發別到耳後,她卻偏頭躲開了。
沈延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有點受傷。
吃完飯,他們又並肩回公司,我看在眼裏,隻覺得般配。
眼淚砸在手機上,我咬著唇發動車子。
4.
回到家,我胡亂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
直到傍晚,手機彈出沈延的消息:
“小魚,我臨時有急事出差,明天回。”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鐘,緊繃的神經才鬆下來。
晚上剛洗完澡,我就收到了沈延的博客推送。
內容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今天她突然暈倒,我嚇壞了,抱著她往醫院跑的時候,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慌快把我淹了。還好隻是低血糖,可她總不會照顧自己。等她好一些,我再跟妻子說清楚。”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上的字,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點酸,有點澀,還有點可笑。
我扯了扯嘴角,強迫自己關掉頁麵,起身去做最後的準備。
第二天,我估算著季筱筱該出院了,沈延也該“出差”回來。
於是在我們三人的小群裏給他們發了消息。
“中午來家裏吧,我做你們愛吃的。”
消息發出去,我就開始忙。
把離婚協議放進床頭櫃最裏麵的抽屜。
又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搬到車上,藏在後備箱裏。
在廚房擺盤時,我聽到窗外傳來沈延和季筱筱的爭論聲。
“我今天必須跟小魚說清楚,不能再拖了!”
沈延的聲音帶著急。
季筱筱的聲音有點啞,還帶著哽咽。
“你瘋了嗎?我們這樣,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嗎?哥!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我們不能對不起小魚!”
“可我喜歡的是你,我不能再騙自己,也不能再騙小魚!”
“沈延!你是我哥!小魚是我最好的朋友!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該這樣!你清醒點!”
“我們又不是親兄妹!我不想再這麼煎熬下去了!”
“那你就忍心讓她難過?沈延,你忘了當初我們怎麼跟小魚說的?我們要一輩子保護她,不是傷害她!”
我擦盤子的手頓住,眼淚突然就模糊了視線。
原來季筱筱一直都記得,記得我們曾經的約定。
可筱筱,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從孤兒院到現在,你保護了我這麼多年。
這次,換我來成全你們吧。
我擦了擦眼淚,剛把菜端上桌,兩人就一起進了門。
我笑著喊他們:“你們來的正好!菜齊了,快洗手吃飯!”
季筱筱有些惶恐,小心翼翼開口問我:“小魚,你這是......”
我沒正麵回答,隻不停給他們倒酒。
是沈延藏在酒櫃裏的高度酒,後勁大,他們喝不了幾杯就會醉。
我開始講以前的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吃粉蒸肉嗎?那時候沈延買了一小份,我們三個人分著吃,你倆還搶著給我夾肉。”
沈延先紅了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季筱筱也跟著哭,握著我的手說:“小魚,我一定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我笑著搖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們三個人,就這麼哭作一團。
哭到最後,醉了的沈延和季筱筱都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把他們扶到沙發上,蓋好毯子。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七年的家,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裏沒有難過,隻有釋然。
沈延,筱筱,謝謝你們陪我走過這麼多年。
以後,你們要好好的,要幸福。
從此山高水遠,我們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