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年夜飯,妹妹連續十五年吃到了唯一一個包著幸運硬幣的餃子。
她將硬幣癱在手上,擠眉弄眼,得意揚揚地朝我炫耀。
“姐姐,你這輩子還真是沒有享福的命啊,掃把星。”
媽媽見狀,急忙出來打圓場。
對我幹笑了兩聲,“沒事,興許明年你就能吃到了。”
我沉默不語,鼻尖有些泛酸,她的這句話,我聽了十五年。
晚飯後守歲,我在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聽到爸媽的交談聲。
爸爸說,“明年,還是把包了硬幣的餃子放爛爛盤子裏吧。”
媽媽不耐煩嘖了一聲,“你忘了小燦三歲時算命大師怎麼說的了?”
“小燦是大富大貴的命,周爛配什麼?”
說著將唯一的電暖爐移到了妹妹身邊,給她蓋上了毛毯。
而我,寒意刺骨。
新年第一天,我做了一個決定,斷親。
二十三年的折磨,我受夠了。
......
一旁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媽媽說著話鋒一轉。
“對了,小燦專升本需要二十萬,剛好周爛工資卡在我們這裏,直接用。”
爸爸皺眉,有些猶豫,“這,爛爛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媽媽沉了聲,帶著不容置喙的語調。
“我是她媽,她的命都是我的!”
我微微睜開眼,透過一條縫隙。
看見媽媽眼神無比淩厲。
右手卻溫柔拍著妹妹的背,哄她入睡。
小太陽發出的暖光,全部聚集在周燦身上。
我偏過頭,將心頭的苦澀和委屈都咽進了肚子裏。
叮咚。
外麵鐘聲響起,到處都是鞭炮煙花的聲音。
哢嗒一聲,燈光熄滅。
穿過黑暗的客廳,我看著爸媽小心翼翼將周燦抱回了房間。
嘴裏不停叮囑。
“小聲點,別吵著燦燦,小太陽調低點,她怕熱。”
“紅包放在枕頭下麵,她明早一定高興。”
耳邊是爸媽對妹妹的關心。
而我孤零零躺在沙發上,像隻沒人要的流浪狗。
深冬的寒氣順著窗戶一點點侵入我的心裏。
外麵五顏六色的煙花映照在我臉上。
瀲灩出一道又一道洶湧的淚光。
其實,從很早開始,我就意識到爸媽偏心妹妹。
例如,妹妹叫周燦,而我叫周爛。
我問媽媽,為什麼給我取這樣的名字,因為它,我在學校根本抬不起頭。
她隻是怔愣一下移開眼。
有些生氣地解釋。
“這是燦爛的意思,媽媽給你們取名字可是用了心的。”
“周爛,你是姐姐,要讓著燦燦”
可為什麼,妹妹是燦,我就是爛呢?
我沒有問出口,也已經在這些年的偏心中找到了答案。
思緒回籠,我閉了閉眼,做了斷親的決定。
次日,爸媽起床後看見我躺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你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
媽媽皺眉,“又在鬧什麼脾氣?你自己要作踐自己,可別到時候又怪我們不關心你的身體。”
我拳頭在身側收緊,走上前,壓著情緒說。
“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
兩人對視一眼,媽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腳。
衝著我嚷嚷。
“你小小年紀拿工資卡幹什麼!我們幫你保管,免得你亂用!”
“行了,以後每個月,多給你200行了吧。”
“大過年的,別惹我生氣。”
她尖銳的聲音刺穿我的耳膜,瞬間擊潰了我的理智。
我呼吸變得急促,聲音沙啞又哽咽。
“還給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拿我的錢給周燦用作專升本的學費!”
“那是我辛辛苦苦打工賺的錢,憑什麼給那個蠢......”
啪!
話音未落,被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
我偏過頭,嘴裏湧上一股血腥味,臉頰火辣辣地疼。
眼淚瞬間蓄滿了眼眶。
媽媽對我怒目而視,陰沉著臉斥責。
“周爛,燦燦是你妹妹!你說什麼蠢貨?她將來是大富大貴的人!”
“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至於你的工資卡,我已經決定了給燦燦,你隻有接受的份!”
我忍著臉上和心裏的疼,滿目譏諷。
“大富大貴?媽,你自己信嗎?”
“周燦中考倒數,高考失敗,到現在專升本都要塞錢才能成功!”
我一邊說,一邊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多年壓抑的委屈像火山一樣全部噴發出來。
哭得狼狽。
“我呢?中考全市第一,高考考進華清,將全部的獎學金都給了你們。”
“大學四年你們沒有給過我一分錢,全靠我兼職養活自己。”
“媽,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偏心......”
她閉了嘴,嘴巴緊緊抿著,臉色難看至極。
看著我的眼神裏,隻有不喜和煩躁。
好像我的控訴和難過在她聽來,都是不足掛齒的狡辯。
“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舍不得錢嗎!”
“我告訴你周爛,這些錢,是我們養育你的投資!”
聞言,我渾身力道驟然被抽空,拭去眼淚後。
一字一頓地,決絕開口。
“好,那從今天開始,這筆錢就當買斷我們之間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