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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怪異”行為,成了我們這片最大的新聞。
“周家那小子徹底魔怔了”,這是所有鄰居的共識。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
我父母也不問我在幹什麼了,我爸每天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噪音,隻是歎氣。
我媽則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照顧我爸身上,選擇沉默。
而張大金,則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感覺自己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他更加囂張,逢人就說周家小子被他嚇傻了,隻能在院子裏玩泥巴。
他的樓,也在一天天長高。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很快,主體結構就封頂了。
我家小院,徹底被籠罩在了這棟龐然大物的陰影之下。
原本上午九點就能照進我爸房間的陽光,現在要等到十一點半,才能斜斜地透進來一縷。
整個屋子,白天都得開著燈。
陰冷,潮濕。
張大金封頂那天,搞了個大排場。
請了舞獅隊,放了十幾盤鞭炮,在工地上擺了十幾桌酒席,
把他那些“兄弟”和區裏的幾個“幹部”都請了過來。
酒過三巡,張大金喝得滿臉通紅,摟著一個規劃所的小領導,吹噓自己的“本事”。
“李哥,你看我這樓,氣派不!以後租出去,一年幾十萬,躺著收錢!”
那個姓李的也喝多了,拍著胸脯說:
“大金你放心!有哥在,誰也動不了你這樓!什麼狗屁規定,都是給老百姓定的!”
他們的對話,被我放在窗台上的高靈敏度錄音筆,收得一清二楚。
張大金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我家院牆邊。
他看著我院子裏停著的那些儀器,看著緊閉的屋門,大概是酒精上了頭,一股邪火湧了上來。
他端起酒杯,把一杯白酒,直接潑在了我的全站儀鏡頭上。
“媽的!天天對著老子照!老子讓你照!”
他又朝著我家大門,狠狠地啐了一口。
“縮頭烏龜!有本事出來跟老子幹一架!沒本事就別裝神弄鬼!”
他的狐朋狗友們也在後麵跟著起哄,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爹在屋裏氣得渾身發抖,血壓計的警報都響了。
我媽死死地按住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我依舊沒出去。
我隻是默默地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用手機錄下了這一切。
等他們鬧夠了,我才走出去,拿出鏡頭布,一點一點,把我的全站儀鏡頭擦幹淨。
看著鏡片上殘留的酒精痕跡,我的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