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的回答幹脆利落。
張阿姨愣了下,繼續勸:"可是馬大姐那人,你也知道。她家拆遷款拿了三百萬,現在就想著收老房子倒騰。你要是不肯賣,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當然知道。
所以這三個月的騷擾,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巧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宮。
"張阿姨。"我突然想起什麼,"咱們這片區,要是有產權糾紛,找誰處理最管用?"
張阿姨被我問得一愣:"你這是......打算硬剛?"
"做個準備。"我笑了笑,"總不能一直被欺負著。"
張阿姨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搖著頭回了自己家。
姑媽生前最後一次見我,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拉著我的手,聲音虛弱但很堅定:"苒苒,這院子我留給你了。不是讓你賣錢,是讓你有個根。在這城裏,沒有房子的人,永遠都是漂著的。"
那時候我還在做互聯網產品,每天加班到深夜,住在公司附近的合租房裏。
姑媽的話我當時沒太聽進去,隻覺得是老人家念舊。
直到她去世,我才發現,這座院子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她年輕時和姑父一起打拚攢下的家業,是她一輩子的心血。
而現在,有人想用兩百萬就把它買走?
想得美。
當天晚上,我把姑媽留下的所有文件翻了出來。
房產證、土地使用證、當年的拆遷協議、曆史建築保護備案......一樣樣攤在桌上。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逐一掃描存檔。
這座院子建於民國十五年,距今快一百年了。
按照現行的《曆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這種建築隻要申請成功,就能列入保護名錄。
一旦列入,想拆、想改都得經過嚴格審批。
馬家想買來倒騰?
門兒都沒有。
但申請曆史建築保護需要時間,需要專業的修繕方案,更需要錢。
我現在手頭並不寬裕,這幾個月為了應付馬大姐的騷擾,已經花了不少精力和金錢。
我打開電腦,開始製作初步的修繕方案。
從排水係統到房屋加固,從庭院綠化到文化元素保留,我一項項列出來。
做方案的時候,隔壁又傳來了裝修聲。
晚上十點半。
我看了眼時間,沒報警,隻是默默打開了錄音軟件,記錄下時間和分貝數——83分貝,已經嚴重超過夜間噪音標準的55分貝了。
手機屏幕上,錄音文件一天天累積。
從8月15日到現在,已經有整整47個文件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門上班。
路過巷口時,發現又多了一堆垃圾——這次是廢舊家具。
沙發、床架、櫃子,橫七豎八地堵在那裏,完全擋住了去路。
幾個要去買菜的老太太站在巷口,皺著眉頭議論。
"這馬家也太過分了,把整條巷子都堵了。"
"可不是嘛,昨晚我兒子回來,愣是進不來,隻能繞到後門。"
"人家有錢啊,拆遷戶,誰敢惹?"
我站在人群後麵,靜靜地聽著。
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隻是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默默地從垃圾堆邊緣擠了過去。
"哎呀,我這不是沒地方放嗎?"馬大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家門口,手裏端著茶杯,看到我就笑,"你家院子大,幫幫忙唄。要不你把院子賣給我,我出兩百萬,怎麼樣?"
周圍的鄰居都停下了腳步,看向我。
我停住,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不賣。"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馬大姐臉色一變,"這片區馬上要改造,你一個外地人,鬥得過我們本地人?識相點,早點賣了省心。"
我沒接話,隻是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馬大姐的冷笑聲,還有鄰居們竊竊私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