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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像一場加速進行的淩遲。
爸媽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家裏的氣氛低氣壓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一次模擬考,都像一場生死審判。
哪怕我依舊保持著第一,他們也總能從雞蛋裏挑出骨頭——數學步驟不夠簡潔,英語作文用了的詞彙不夠高級,文綜某道大題角度不夠新穎......
他們不再僅僅是要求第一,而是要求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足以被寫入校史的第一。
高考前三個月,市裏舉行最後一次大型模擬聯考。
壓力像一張無形的網,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考試前一天晚上,我毫無預兆地發起了高燒。
39度5。
我媽看著體溫計,臉色鐵青。我爸在客廳裏煩躁地踱步。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病!”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存心的?!林晚照,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們好?!”
我燒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疼,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給我灌了下猛藥,用酒精給我物理降溫。折騰到後半夜,體溫總算降下去一點。
第二天早上,我頭暈眼花,腳下發飄。
“能考嗎?”我爸皺著眉問,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擔憂——擔憂我的成績,而非我的身體。
我點點頭。我知道,我必須考。
考場裏,筆重若千鈞。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答題卡上。我強撐著做完所有的題目,交卷鈴聲響起時,幾乎虛脫。
成績出來,依舊是第一。
但總分,比上次低了三分。
拿到成績單那天,我們家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不,不算是爭吵。是他們對我的單方麵審判。
“三分!林晚照!你知不知道這三分意味著什麼?!”
我媽把成績單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哐當作響,“意味著你可能就不是狀元了!意味著清華北大的招生辦可能會猶豫!意味著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白費了!”
我靠在牆上,高燒後的虛弱感還沒完全褪去,聽著她尖利的指責,隻覺得耳鳴陣陣。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爸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用生病當借口!你就是壓力太大了想退縮了是不是?!我告訴你林晚照,到了這個地步,你沒有退路!我們更沒有!”
退路?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人生,何曾有過退路?
從那個第一次考第一的下午開始,我腳下的路,就隻剩下一條通往懸崖的獨木橋。
“說話啊!你啞巴了?!”我媽衝過來,用力推搡著我的肩膀。
我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抬起頭,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我發燒了。那天,我差點暈在考場。”
他們愣了一下。
隨即,我媽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聲音更加尖利:“發燒?發燒就是你考不好的理由嗎?別人發燒怎麼就能考好?!你就是意誌力薄弱!就是矯情!”
那一刻,看著他們喋喋不休的、充滿怨恨和控製的嘴臉,聽著那些毫無邏輯的指責,我心中那根繃了整整十年的弦,
“啪”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