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總抱怨手機支付掃不上碼，其實是他餘額不足。

我心軟，把自己工資卡綁他微信上，給他備用。

從此，他三天兩頭“手滑”。

最新款的掃地機器人、萬元按摩椅、成套的高檔廚具，付款幹脆利落。

每次他都撓頭憨笑：“爸老糊塗又點錯了，刷成你的卡了。”

我次次都回“沒事”，默默補足餘額，全當盡孝。

直到弟弟在訂婚宴上，當眾指著我大罵：

“姐！你還要啃老到什麼時候？仗著爸偏心，這些年名牌家電、好東西淨往自己屋裏搬！爸退休後手裏就沒見過活錢！”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現在我成家了，爸以後跟我過！這些年你吞了爸多少養老金，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所有親戚的目光像鞭子抽在我身上。

我爸，那個平時連微信紅包都點不開的“糊塗”老頭，眼神閃躲，低頭搓手：

“算了，你姐她，也有難處。”

他輕飄飄一句，直接給我定了罪。

我笑了，點開手機音頻。

他爽朗的笑聲清晰傳出：

“兒子放心！你姐卡裏足足還有四十多萬！你結婚的彩禮，爸全包了！”

全場死寂。

我盯著地上裝暈的父親：

“爸，您不是平時連驗證碼都認不全嗎？怎麼數我卡裏的零，數得這麼清楚？”

......

我媽走後，我爸靠一千八退休金過活。

看他用老人機、掏零錢買菜，我心酸，給他換了智能機。

沒幾天，他抱怨：“這手機付不了錢！”

我拿過來，支付界麵清楚寫著：餘額不足。

我當場綁了自己的工資卡：“爸，以後不夠就用我的。”

他推脫，手卻攥緊手機：“胡鬧！爸哪能用你的錢。”

我月薪四萬，心想這點開銷不算什麼，就當盡孝了。

起初都是小錢。

他常懊惱：“爸這次是不是又點錯了？刷成你的卡了？這屏幕一碰就花錢，爸老糊塗了......”

我總安慰：“沒事，喜歡就買。”

後來，75寸液晶電視、雙開門冰箱陸續進門。

再後來，兩萬八的磁石床墊、近萬的奢侈品牌老頭衫也來了。

東西越來越貴，開銷越來越大。

我忍不住提醒：“爸，有些東西沒必要。”

他立刻苦了臉：“你媽走得早，爸拉扯你們不容易......下月工資到了爸就還你。”

他那點工資，還得清什麼？

我咽下話，算了。

他躺在按摩椅上，對著親戚們怡然自得：“辛苦一輩子，該享福了。”

而我卻熬夜接私活，填他“手滑”的窟窿，差點錯過了弟弟的訂婚宴。

連續熬了三個大夜，飛機落地時，宴席已經開始。

我拖著行李箱趕到酒店，剛到走廊轉角，就聽見我爸焦急的聲音：

“兒子別急！爸這就轉！十萬是吧？爸有，爸有......”

我腳步一頓。

手機緊接著一震：

【尾號089支出100,000.00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血猛地衝上頭頂。

“爸！王丞又惹了什麼事？”

這小子從小就是禍簍子，高中打架賠錢、大學掛科找關係、工作後三天兩頭要錢應急。

哪次不是我爸掏空口袋，而我默默填上窟窿？

“小姝？”我爸慌亂把手機往身後藏，“沒、沒啥大事，就你弟汽修廠那邊，不小心修壞了客戶的車，要賠點錢。”

“什麼車要十萬？”我轉身就要去找弟要說法。

“別！”我爸急得抓住我，“今天你弟訂婚，鬧大了，這親事要黃的！你弟好不容易成了家，爸求你別鬧，這次我又不小心手滑了，等爸工資到賬，一定還你！”

我看著眼前蒼老的父親，他眼中滿是哀求。

身上穿著用我血汗錢買的定製西裝，卻在為兒子偷轉我的錢。

所有委屈翻江倒海，最終在他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神裏，我又一次把話咽了回去。

“您先回席吧。”

他如蒙大赦，匆匆離開。

我卻在樓梯間站了幾分鐘，努力平複情緒。

剛收拾好心情，迎麵就撞上送客出來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