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江辰的第七年,
我和他在小縣城的中心醫院遇見了。
他是從首都前來義診的頂尖專家,
而我是攥著病曆前來求醫的患者家屬。
看見是他的瞬間,我慌忙將病曆藏向身後,轉身想走。
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發緊。
“何歡,我找了你很久。”
我腳步頓住,沒回頭,聲音冰冷:
“找我幹什麼?怎麼,又要我給你生個孩子?”
他呼吸一滯,聲音低了下去,沉甸甸的全是愧意:
“孩子的事......是我們的錯。”
“我和琴琴,都想彌補你。”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淡聲道:
“不用了。”
我不用,孩子也不用。
反正早在七年前,在他決定用我孩子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那一刻起,
我們母子,在他心裏,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
周圍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見狀,圍過來疑惑地看向江辰:
“江醫生?你們這是......認識?”
江辰的喉結滾了滾,神色局促地衝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卻還黏在我身上。
我見狀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醫院門口走。
剛走到門診樓的玻璃門旁,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辰追了上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何歡,你等等!何歡,你先等等!”
他再次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指尖的溫度燙得我下意識想躲。
“我還沒問,”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明顯的關心,
“你來醫院幹什麼?是生病了嗎?”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淡得像一汪死水:
“江醫生,這貌似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江醫生”這疏離的三個字,紮得江辰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動了動,低下頭,輕聲開口:
“何歡,孩子已經死了,這事......真的就過不去了嗎?”
我聞言猛地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笑了出來:
“是,孩子已經死了。”
“我對你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們還纏著我幹什麼呢?”
江辰的臉色更差了,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醫院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歡歡!”
我循聲望去,小語正從一輛電動車上下來。
她手裏攥著頭盔,快步往這邊走,嘴裏繼續喊著:
“見到首都來的醫生了嗎?安安她——”
“安安”兩個字剛出口,我心頭一緊,連忙出聲打斷她:
“見到了。”
說完,我轉頭看向還拽著我胳膊的江辰,語氣決絕:
“我朋友來接我了,再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快步走到小語身邊,拉著她就往電動車旁走。
小語被我拉得一個趔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按坐在了電動車的駕駛座上。
我迅速坐上後座,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快走。”
小語雖然疑惑,但還是發動了電動車,駛離了醫院門口。
風從耳邊吹過,吹散了醫院裏沉悶的空氣,也吹散了江辰那道黏在我背上的目光。
後座上,我把臉輕輕貼在小語的後背上,聽著她開口詢問:
“歡歡,剛才那人是誰啊?看著跟你挺熟的樣子。”
“首都來的醫生。”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小語一聽,瞬間興奮起來:
“那你怎麼不多和他聊聊?”
“你這麼著急跑來醫院,不就是聽說有首都來的兒科專家義診,想找他給安安看病嗎?”
“你把安安的病例給他看了嗎?專家怎麼說啊?”
她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我沉默了幾秒,聲音沉悶:
“我不打算找他幫安安看病了。”
“啊?!”
小語驚得沒握穩車把,車身晃了一下,
“為什麼啊?你費那麼大勁打聽今天有專家,跑這一趟不就是......”
“他是安安的爸爸。”
“什麼?!”
小語的聲音瞬間拔高,猛地一腳刹車,電動車直接停在了路邊。
她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語氣裏全是憤怒:
“他就是那個把安安變成這樣的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輕輕點了點頭。
是。
他就是那個害我父親入獄、母親慘死、女兒重病的前夫。
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