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障礙性貧血後,我再也無法造血,成了爸媽血養的寶貝。
我媽瘋了一樣給我輸血,一次次暈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繼續。
我爸賣了拚了半輩子的房,簽字那天,他抱著我哭,說他隻剩我了。
可爸媽的血不好用,醫生說我隨時會猝死,必須用同胞的血續命。
所以有了弟弟,媽媽累流產兩次,第三次才保住他。
他生下來,就成了我的血包,二十四小時待命在側。
他臉色永遠蒼白,手腳冰涼,但抽血從未停止。
直到弟弟十八歲那年,我病情暫穩,回了久違的家。
年夜飯上,弟弟小聲囁嚅:
“爸,媽......我能出去一會看煙花嗎?”
我看著弟弟單薄的背,怕他受不住凍,下意識皺眉。
就這一下,爸媽突然崩潰。
一個摔了碗,一個掀了桌:
“陸遠!你還有完沒完?!”
“我們被你吸幹了錢!你弟被你吸幹了血!”
“現在連他出門看煙花都不配嗎?你簡直是個吸血鬼!”
他們拽著弟弟往外走,說要帶他去看最美的煙花。
我追上去解釋,卻被他們猛摔上的門撞飛。
倒在碎瓷片裏,血一下子湧出來。
模糊視線裏,我好像看到五歲那年的煙花。
爸爸讓我騎在他脖子上看煙花,媽媽笑著喊別摔了她的寶貝。
那時候,我是他們的寶貝,他們是我的英雄。
可原來,寶貝長大會變吸血鬼。
而英雄,也是會累的。
......
我倒在客廳,弟弟的血在我身下淌開。
熱乎乎的,半點不像他冰涼的手。
想到弟弟,我試圖掙紮。
我不能死在這。
這套兩居室,月租一千,是爸媽跑斷了腿才找到的。
就為了讓我能有個單獨的房間靜養。
而弟弟卻隻能在客廳打地鋪。
這裏是弟弟的房間,我不能弄臟。
更不能害全家沒了住的地方。
我用胳膊肘死死撐住地,想爬起來,爬到外麵去。
可一使勁,眼前就猛地一黑,又重重摔了回去。
碎瓷片好像紮得更深了,更多的血冒出來。
“你沒有了造血功能,一旦失血,短時間內就會休克死亡。”
醫生說得對,我已經快喘不過氣了。
無盡的冷從骨頭縫裏鑽出來,心每跳一下,力氣就被抽走一分。
這就是快死了的感覺嗎?
真難受啊。
就在我快要沉進那片黑暗時,右手的智能手環突然震動。
屏幕閃著幽幽的光,提示我心率異常。
這是我確診後,我媽給我戴上的。
她當時眼睛又紅又腫,摸著我的頭說:
“小遠,任何時候,隻要按下緊急聯係人,媽就算在天邊也會趕來救你。”
“所以,你得好好活著,為了媽媽,也得咬牙撐著。”
為了這句話,化療再惡心,我也逼自己把飯吃下去。
骨頭再疼,我也忍著不哭出聲。
熬不下去時,一看到這個手環,我就能咬牙挺過。
所以,我不能就這麼放棄,不能讓所有的苦都白吃。
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按救命按鈕。
電話撥出去了。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每響一聲,我的意識就模糊一分。
媽,求求你,接電話......
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時,電話通了!
震耳的音樂率先湧來,接著是弟弟清脆的笑。
我忍著耳鳴,擠出聲音。
“媽......”
“我流血了......”
“又來?”
我媽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煩躁。
“陸遠,你是不是就見不得家裏人好好過個年?”
“是不是非得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才行?”
“是真的......”
我急得想哭,可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什麼是真的?”
我媽聲音陡然拔高:
“我和你爸為了你,十八年沒吃過一頓年夜飯是真的!”
“你弟弟因為你,一天學沒上過學是真的!”
“他從小到大學營養搭配,跳心肺訓練,十八年為你活著是真的!”
她聲音哽住,再開口時,更冷了:
“陸遠,你二十三了,不是三歲,能不能懂點事?
“就今天晚上,就這幾個小時,別煩我們,讓你弟弟好好跨個年,行不行?”
“嘟......嘟......嘟......”
電話忙音像塊冰,砸進我心裏。
我躺在血泊裏,覺得從裏到外都冷透了。
我媽說得對。
弟弟十八年都是為我活。
他剛三歲就被帶進采血室。
針頭紮進細細的胳膊,他“哇”地哭出了聲:
“媽媽,我疼......”
我媽抱著他,眼淚掉個不停,卻死死按住:
“小舟不哭......你是為哥哥而生的,要勇敢。”
從那以後,弟弟再也沒哭過。
即使手臂上針眼密布,他也隻是咬著唇看著。
我確實是個吸血鬼。
不僅吸幹了弟弟的血,還吸幹了這個家的金錢和歡樂。
血流得慢了。
我的力氣也跟著一點一點溜走。
就這樣吧。
把弟弟的血一滴不剩地還回去。
用我的消失,換來爸媽的歡樂,換來弟弟的自由......
窗外,煙花炸開,家家戶戶歡聲笑語。
我的英雄們啊。
請你們千萬別救我了。
用我這條命......祝你們以後,年年自在,歲歲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