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逃跑時,他把藥箱落在了櫃子上。
是我折返衝進去,在房子塌陷的前一秒抓住了藥瓶。
為此,我才被壓在了下麵。
哪怕他再恨我。
看到我為了給他拿藥而死。
也會有一點點難過吧?
“轟隆隆。”
巨大的挖掘機開了過來。
鏟鬥高高揚起,對準了我屍體所在的位置。
“師傅!輕點挖!”
爸爸在旁邊指揮著,但不是為了我。
“那下麵有個保險櫃!裏麵有金條!別給我鏟壞了!”
他在乎金條,勝過在乎我的命。
周優念站在一旁,眼鏡下的白光閃爍。
她突然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爸爸,要是姐姐還在裏麵睡覺怎麼辦?”
“這一鏟子下去,會不會把姐姐拍扁呀?”
她語氣天真,眼神裏卻閃過一絲惡毒的期待。
爸爸冷哼一聲:
“拍扁了也是她自找的!”
“三天了還不出來,跟老子玩絕食抗議?”
“挖!出了事我負責!”
鏟鬥落下。
鋼齒狠狠刺入泥土和石塊。
“哢嚓!”
一聲脆響。
不是石頭的聲音。
倒像是......人體骨骼被二次碾碎的聲音。
“停!停一下!”
開挖掘機的師傅臉色慘白,猛地踩下了刹車。
他顫抖著手指著鏟鬥下方,聲音都在哆嗦:
“老......老板,出......出事了!”
“好像挖到人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味,隨著泥土的翻開,瞬間彌漫了整個現場。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胡說八道!”
“肯定是死豬死狗!把你嚇成這樣!”
他不耐煩地推開師傅,自己大步走上前去。
我也飄了過去。
緊緊盯著那個坑。
泥土被扒開。
露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慘白、腫脹、已經開始呈現巨人觀的手。
手指扭曲變形,指甲裏全是泥沙。
但最刺眼的。
是那隻手心裏,哪怕血肉模糊,依然死死攥著的一個玻璃瓶碎片。
爸爸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盯著那隻手。
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這......這是什麼惡作劇?”
“周妙意!你給我出來!”
“拿個假手嚇唬誰呢?想碰瓷是不是?”
他還在嘴硬。
還在試圖用暴怒來掩蓋心底那一絲升騰起的恐懼。
他猛地衝進泥坑,一把抓住了那隻冰冷的手臂。
想要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我給拽出來暴打一頓。
“給我起來!別裝了!”
他用力一扯。
“嘩啦。”
屍體被他蠻力從淤泥裏拖了出來。
沒有溫度。
沒有心跳。
隻有沉甸甸的死肉,和撲麵而來的腐臭。
我的臉已經被擠壓變形了,一隻眼睛暴突著,死死盯著他。
像是無聲的質問。
爸爸的手僵住了。
那種透進骨頭裏的冰冷觸感,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惡作劇。
這是真的屍體。
“啊!”
爸爸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了我的手。
身體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裏。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哆哆嗦嗦地扶正鼻梁上的善惡眼鏡。
這是他最信任的神器。
這副眼鏡能看透一切偽裝。
既然是我,那我身上一定會有那團令人作嘔的黑霧!
哪怕是屍體,黑氣也不會散!
“我看你還怎麼裝!”
他瞪大眼睛,透過鏡片,死死地看向地上的我。
下一秒。
他渾身劇震,像是看到了什麼顛覆世界觀的恐怖畫麵。
眼鏡裏。
我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上。
沒有黑霧。
沒有怨氣。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刺眼到令人流淚的、純淨到極致的金光。
那是隻有舍己救人、擁有大功德的聖人,才會擁有的光芒。
而在我屍體旁邊。
那個一直被他護在身後,此刻正捂著嘴驚訝的妹妹周優念。
在金光的照耀下。
她身上的白光像粉底一樣層層剝落。
露出了裏麵藏了十幾年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