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廚房動靜太大，吵醒了我那個賭鬼爸爸。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將我扔到門外。

他命令我跪在門口直到天亮。

我太怕黑了，便拉著他的褲腿，用眼神乞求他。

“滾遠點，真晦氣！”

他一腳將我踹開，直接關了門。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感覺那些猙獰的、沒有臉的怪物好像又一起朝著我撲了過來。

黑暗帶給我的恐懼，遠遠大於了身體的疼痛。

不知跪了多久，等賭鬼爸爸睡著後，媽媽開門出來了。

她輕悄悄地鎖了門，帶著我去了診所。

醫生幫我取玻璃碎片的時候，是鑽心的痛。

我緊緊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一抬頭便對上了媽媽的視線，她眼眶裏居然有淚水。

我的眼淚瞬間飆了出來，心裏一陣發酸。

媽媽我沒猜錯，你一定是愛我的。

這次治療花了一百塊，媽媽掏出錢袋，裏麵都是皺巴巴的零錢，最大麵額是10塊。

她數了半天，遞過一大把零錢給醫生，口袋裏還剩4毛錢。

我心裏愧疚無比，爸爸說的沒錯，我就是個廢物。

看著媽媽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為什麼死的是哥哥，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哥哥剛剛去世那個月，媽媽幾乎每天都會對我說這句話。

“陳玉，為什麼死的是你哥，要是死的那個是你就好了。”

她說的沒錯，要是死的是我，他們一定會輕鬆很多吧。

回家後媽媽讓我繼續跪在門口。

她關上門，四周又恢複漆黑一片，但是我竟不覺得恐懼。

甚至還有些開心，因為今天是哥哥去世後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又感受到了媽媽對我的關心。

雖然手上的傷沒好，但我還有另外一隻手可以用。

放學後，我依舊在垃圾桶翻著塑料瓶。

媽媽生日就快到了，我要趕緊湊好錢。

“陳玉，你果然在這兒。”

是媽媽的聲音。

她拿著雞毛撣子朝我走來，臉色比鍋底還黑。

我心裏一沉，完了，媽媽怕是又要打我了。

果然，她人還離我有一米遠，雞毛撣子卻已重重落在我背上。

因長期營養不良，我長得很瘦弱，背上幾乎沒什麼肉。

雞毛撣子打在骨頭上火辣辣的疼。

“你二姨說看到你在翻垃圾，我本來都不信，沒想到你真在做這種齷齪事。”

“是家裏沒給你吃沒給你喝嗎，你是想告訴別人我在虐待你嗎？”

媽媽的行為引來了很多路人圍觀，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是人越多，媽媽似乎打得越起勁。

“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當初死的就應該是你！”

“你給我跪下！”

媽媽踢向我膝蓋窩，我重重跪到了地上，膝蓋被地麵撞擊地生疼。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在說我不孝順，不知好歹。

我羞愧地把頭埋進脖子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媽媽你誤會我了，我是為了存錢給你買生日禮物，我不是在翻垃圾吃。

可是我講不出話，媽媽也聽不到。

我就這樣一直跪到了天黑，圍觀的人才散去。

媽媽見沒人了，便叫我起身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惹她生氣了。

到家後她板著臉，把我鎖在了哥哥房間，讓我好好懺悔。

我聽到了爸爸開門回家的聲音，聞到了米飯的香味。

我實在是餓怕了，害怕今晚又吃不上飯，便鼓起勇氣拍著房門，希望媽媽可以開門讓我吃飯。

“他奶奶的！”

爸爸怒吼一聲，我心中頓感不妙。

趕緊藏到了書桌下麵。

可還是被他找到了，他抓著我的頭用力往書桌上砸。

媽媽緊張的衝了進來。

“住手！”

我震驚的看著她，心裏還有一絲感動，媽媽居然會來護著我，。

可是下一秒，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