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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初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時瑾年。

他要她......去道歉？

去給那個間接氣死她母親的女人，和那個推她下樓的男孩道歉？

荒謬感讓她幾乎窒息。

“時瑾年......”

她的聲音幹澀：“你為了討好他們，連人倫、連良心都不要了嗎？！”

“是我媽！是她當初頂著那麼大的壓力，為你爸、為你家洗清冤屈，打贏那場幾乎不可能的官司！沒有她，你們時家早就完了！你現在......就這樣回報她？！”

她猛地從病床上掙紮起來，不顧腿上鑽心的疼痛，撲向時瑾年，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襯衫前襟，瘋狂地撕扯、搖晃。

“七年！我等了你七年！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彈琴的手，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你的信仰過日子！”

“我媽媽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擔心我一個人！”

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嘶吼。

“你呢？！你在和別人組建家庭，你在當別人的好爸爸！時瑾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有沒有心啊！！！”

“啪！”

溫妤初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了時瑾年的臉上。

時瑾年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緩緩轉回頭，眼神隻有漠然。

他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動作慢條斯理。

“打也打了，氣該消了吧。”

“我說了，現在我隻在意小語和小哲的感受。其他人，其他事，包括你，包括過去那些恩情，都與我無關。”

“你母親的骨灰......道歉，或者，你永遠別想拿到。”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溫妤初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又冷酷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笑。

原來，心死真的隻是一瞬間的事。

為了母親。

為了讓她入土為安。

溫妤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死寂。

“好，我去道歉。”

忍著腿上骨折未愈的劇痛，她撐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向江語所在的VIP病房。

那間病房，恰好就是她母親今天搶救無效的那一間。

走到門口，虛掩的門內傳來歡快的動漫音樂聲，夾雜著小男孩“咯咯”的笑聲。

溫妤初推開門。

這裏，曾是她母親生命最後停留的地方。

“喲，來了？”江語抬眼，看到溫妤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暫停了動畫。

小哲立刻不滿地嘟起嘴，敵視地瞪著溫妤初。

溫妤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低下頭。

“江小姐，對不起。昨天......是我情緒失控，嚇到你和孩子了。請你......原諒我。”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倒刺，從喉嚨裏硬生生刮出來。

江語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直身體。

“道歉？就這麼輕飄飄幾句話？”

她輕笑，拿出自己的手機，隨意劃弄著。

“我可看不出什麼誠意。今天......是你媽媽去世的日子吧？”

溫妤初身體一僵，猛地抬頭。

江語將手機屏幕轉向她。

屏幕上，赫然是幾張溫妤初母親遺容的照片，卻被惡意P上了誇張滑稽的妝容和道具，顯得荒誕而侮辱。

“我覺得挺有趣的，就隨手做了幾張。”

江語笑靨如花。

“這樣吧，你把這些照片，選一張你覺得最好玩的，發個朋友圈。配文嘛......就寫‘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很簡單吧？”

“你......”

溫妤初渾身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被褻瀆的影像，眼前陣陣發黑。

“怎麼？不願意？”

江語笑容收斂。

“這麼簡單的要求都做不到，看來你也不是真心想求我原諒啊。那算了，瑾年，不如就按你說的，把那骨灰......”

溫妤猛地轉向時瑾年哀求。

“時瑾年！我求求你了......我媽這一輩子潔身自好，你不是最在意真相、最痛恨這種下作手段嗎？！你說句話啊！”

時瑾年的目光掠過她，落在江語帶著委屈撒嬌表情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小語高興就好。”

他走過去，攬住江語的肩膀。

“她想怎麼玩，隨她。”

溫妤初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信仰？真相？

他曾視若生命、甚至不惜犧牲她和孩子去維護的東西，在江語麵前，原來如此輕易就可以拋棄。

她顫抖著接過江語遞來的手機，那些被惡搞的母親的照片，灼燙著她的眼睛和靈魂。

她機械地操作著，選擇，發送。

配文：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點擊發布。

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朋友圈可能出現的驚詫、疑問、甚至唾罵。

但都不重要了。

無盡的屈辱淹沒了她。

“......現在，可以了嗎？”

她聲音虛浮，整個人搖搖欲墜。

江語滿意地拍了拍手，笑容燦爛：“看來你還挺有誠意的。好吧，我說話算話。”

她彎腰，從病床旁的儲物櫃裏，拿出一個粗糙的白色小瓷罐，隨手朝溫妤初的方向一扔。

“喏，你媽的骨灰，還給你。”

溫妤初驚叫著撲過去想要接住：“不要！”

“啪嚓！”

瓷罐擦過她顫抖的指尖，重重摔在地上，瞬間碎裂。

灰白色的骨灰，潑灑出來。

“媽！！”

溫妤初猛地跪倒在地，不顧滿地碎瓷，徒勞地想要捧起那些四散的灰燼，卻隻弄得滿手狼狽。

錐心的痛楚、極致的屈辱、徹底的愛恨成灰......

所有情緒終於衝垮了她最後的意識。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再次醒來，是熟悉的病房。

溫妤初目光落在床邊的矮櫃上。

那裏，放著一個普通的塑料簸箕，裏麵......盛著掃攏的、混雜了灰塵和碎屑的灰白之物。

那是她的母親。

最後以這種方式，回到了她身邊。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忽略掉無數條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徑直撥通了一個儲存已久卻從未撥出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溫妤初開口。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另外，我們的計劃，也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