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
我突然想起,江清寒從來不會先掛我的電話。
特別是差點被混混打死那晚。
“舒晚!別睡!你今天還要給我過生日呢!”
“你不是說孩子會叫爸爸了嗎?我們說好一起聽的!”
我的回應逐漸微弱。
當年為了救我,被流氓用磚頭砸斷鎖骨都沒哭的他,卻忍不住哽咽。
“舒晚,再堅持一下。”
“別丟下我,我求你,求你......”
救護車飛速趕到現場。
可準備的血包隻夠搶救一個人。
江清寒顫著聲絕望大吼。
“先救我太太!”
血液悉數注入我的身體,孩子的體溫卻逐漸喪失,直至冰冷。
而我醒來後也永遠困在那晚。
醫院和警局。
便成了江清寒賠禮道歉最多的地方。
他從最初的難堪窘迫,漸漸變得麻木,再到後來看著孩子的遺照崩潰大哭。
三年時間,和我過得隻剩煎熬。
我不敢再進病房打擾。
想到當年沒能給他過完的生日,忍著腦海裏的極度恐懼,去老街定做了一模一樣的蛋糕。
等再回去時,卻在母親的病房外,聽到男女纏綿的聲音。
江清寒的撞擊猛烈凶狠,像在拚命發泄什麼。
“小漁,對不起,又弄疼你。可我真的好痛苦,隻有這樣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周小漁嬌喘著回應:“我心甘情願。”
蛋糕轟然落地。
五顏六色的奶油糊在一起,和出事那天一模一樣。
我顫抖著打開手機,最後聽一次孩子喊的那聲“爸爸”,悲絕地刪掉錄音。
或許,江清寒早就忘了。
是他說想吃小時候那條老街的生日蛋糕,我和孩子專程去買,才遇到那群混混的。
但沒關係。
我一個人困在過去就夠了。
......
找律師擬完離婚協議,我去看了孩子。
墓碑前的玩具已經被雨水衝掉顏色,照片也變得模糊不清。
江清寒應該很久沒來過了。
我靠在冰冷墓碑上,輕聲安慰:
“沒事,媽媽會一直愛你。”
可還沒來得及清理周圍的雜草,就接到醫院的電話。
“林女士,您的母親自殺去世了。”
我神情恍惚地趕回醫院。
看到母親冷冰冰的遺體,不敢置信地搖頭。
“怎麼可能......她做手術就是想活下去......怎麼會自殺?”
醫生調來監控視頻。
“可她確實是費了很大勁,才取掉呼吸麵罩的。”
我跪在母親床前,不停磕頭,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
等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撥通刻在腦海裏那串數字時,才發現曾經的情侶號碼成了空號。
而辦公室的專屬秘線,也由周小漁接聽。
“林太太,聽說伯母去世了?”
“昨晚我就和她開個玩笑,說江總不會再管你,她活著對你來說就是拖累。”
“結果她今天就自殺,這老人家未免有點太較真了。”
開玩笑?
我愣在原地。
眼前的畫麵天旋地轉。
母親的命沒了,周小漁竟說得像吃飯喝水那樣輕飄飄?
我想質問。
喉嚨卻像被白布下那隻蒼老枯槁的手掐住。
我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周小漁呢?
母親明明是我間接害死的。
我眼前陣陣發黑,扶著病床努力站定,電話裏突然出現江清寒激動的聲音。
“小漁,你懷孕了?我真的又要做爸爸了?”
一陣幸福的尖叫和歡呼。
周小漁帶著母親的溫柔開口:“當然是真的。”
我徹底支撐不住,重重跌坐在地上,看向手上婚戒的眼神空洞又渙散。
江清寒居然和別人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