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南姝將這場小小的意外沒告訴任何人,隻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緊張的複習中。
隔天下午,顧北辰前腳剛被顧父叫去軍區,蘇曉梅後腳就在院子裏堵住了正在背書的林南姝。"南姝姐,你看。"
蘇曉梅從懷裏掏出手帕包著的桃木發卡,別在辮子上晃了晃,"北辰哥送我的。他說是在舊木箱底找到的,覺得花紋別致,就送我了。"
那纏枝花紋,林南姝再熟悉不過。
那是她十四歲生日那天,顧北辰用小刀一點點在桃木上刻出來送給她的,當時他還笑著說:
“這花紋像藤纏樹,寓意好,往後咱倆一輩子都不分開。”
林南姝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眸中平靜無波,語氣也聽不出半分情緒:
“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蘇曉梅的臉色卻驀地沉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可我不喜歡!”
她突然往前一步,盯著林南姝的眼睛也變得尖銳,“這發卡原來是誰的,為什麼留在他的箱底,你比我清楚!”
“你嘴上說對北辰哥沒想法,可他過去那些心思,就像根刺紮在我心裏!我受不了!”
“那你想怎麼樣?”
林南姝站在原地,聲音依舊平靜,身側的手指卻微微蜷縮。
“我當然想......”
蘇曉梅話音未落,臉上驟然閃過一絲狠絕。
她猛地一把將發卡從頭上扯下,緊接著驚叫一聲,手腕一揚,那枚桃木發卡就直直墜入旁邊剛挖好、灌滿泥水的荷花潭裏。
幾乎是同時,她自己也 “腳下一滑”,踉蹌著跌進了渾濁的泥水中!
“曉梅!”
顧北辰低沉的怒吼聲幾乎同時從院門口響起。
林南姝隻覺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踉蹌著跌倒在地。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見顧北辰已經跳進泥水,將渾身濕透的蘇曉梅抱了上來。
“我沒事......”蘇曉梅伏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就是,就是你送我的發卡,剛才被人扯下來扔水裏了......我是想去撿,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指著自己散開的辮子,哭得肩膀抖個不停:“北辰,這裏根本沒人歡迎我......我們回村裏去吧......”
這副模樣,瞬間點燃了顧北辰的怒火。
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冰錐般刺向剛從地上站起來的林南姝:“是你幹的?!”
“不是我......”
“你自己心裏清楚!”顧北辰厲聲打斷,轉頭對聞聲趕來的勤務兵沉聲道,“誰扔的發卡,就讓她親自下去,給我找回來!”
冬日的潭水,混著泥漿,寒意刺骨鑽心。
林南姝剛踏進去,就凍得渾身止不住發抖。
站在潭邊的勤務兵看得不忍,卻也隻能低聲勸慰:“林同誌,想少受點罪,就趕緊找吧,早找到早上來。”
她咬著牙,彎下腰,在渾濁的泥水裏一遍遍摸索著。
顧北辰將蘇曉梅安頓好後,就站在二樓的窗前,冷眼俯視著樓下荷花池裏的那抹身影。
他看著她在泥水中一次次艱難地彎腰、摸索......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幾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衝下去把人拉上來。可腦子裏一閃過蘇曉梅哭紅的眼睛,終究隻是攥緊了拳。
一直找到傍晚,林南姝幾乎凍得失去知覺,才終於在顧父顧母回來前,找到了那枚桃木發卡。
她渾身汙泥,一步一步挪到顧北辰房門口,將發卡放在門口的地上。
剛想離開,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顧北辰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發卡上,隨即抬起,看到她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模樣。
他皺了皺眉,眼神幾度變幻,最終化為沉沉的警告:“以後,離曉梅遠點。”
他彎腰拾起那枚臟汙的發卡,在指尖捏了捏,“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還能把你當妹子。”林南姝的聲音被凍得發顫:“你過去......不就是把我當妹妹嗎?”
“你說呢?”顧北辰不答反問,突然伸手掐住她下巴,“這幾天,總有人在我耳邊念叨過去的事,說你跟我怎麼怎麼樣。”
“你答應我爸媽住下來,整天在我麵前晃,敢說沒有一點別的心思?”
林南姝怔怔眨眼,冰涼的淚混著泥水滑落。
原來,這些天鄰居們茶餘飯後的閑聊,那些關於她和他過去的碎語,他都聽到了。
可他沒有半點懷疑,反倒把這些都歸到了她的頭上,以為是她故意散播,故意在他麵前刷存在感。
而她這段時間,明明刻意避開與他碰麵,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埋在書本裏,連院子都很少出。
辯解的話堵在喉嚨,顧北辰卻已嫌惡地鬆手。
“別白費力氣了。我心裏隻有曉梅。過去的事,我記不清,也不想記清。”
話音未落,他轉身走到窗邊,抬手一揚,那枚林南姝在冰冷水裏泡了大半天、拚盡全力找回來的桃木發卡,就被輕飄飄地扔出窗外,瞬間消失在樓下荒蕪的雜草叢裏。
“曉梅不喜歡舊東西。我會給她買個新的。”
林南姝看著發卡消失的方向,極輕地扯了扯嘴角。
也好。
這樣,就能斷得更幹淨了。
她拖著僵硬的身體回房,清洗完身子,換了身幹淨衣服,強撐著陪顧家父母吃了晚飯。
飯後幫忙收拾時,她在水流聲裏平靜開口,提出搬走。
顧家二老愣了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可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知道留不住,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歎,要求她明天再走。
林南姝沉默著點頭。
她回到房間,等到後半夜,整棟小樓陷入沉睡,才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悄無聲息地下樓。可還沒等她出院門,身後的小樓裏,卻突然騰起漫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