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曉梅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我們?”
“嗯。”林南姝點了點頭,“你救了他的命。他既然選了你,就不會扔下你不管。”
“跟我一起回北城顧家吧,伯父伯母一直盼著他,也想見見你。”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蘇曉梅一時怔忡,隨即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連忙點頭,轉身就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回程的火車上,顧北辰對蘇曉梅照顧得無微不至,遞水、披衣服,目光幾乎黏在她身上。
而對林南姝,隻有出於對“顧家派來的人”應有的、疏離的客氣。
林南姝倒樂得清靜,一路上都抓緊時間掏出書本和筆記埋頭看。
那專注忘我的神態,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不時引來顧北辰和蘇曉梅不解的目光。
到了顧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顧父顧母早在門口等著,看到顧北辰下車,連忙迎上去,可觸到他陌生的眼神,又看到他身後跟著個怯生生的蘇曉梅,老兩口臉上難免掠過幾分失落。
終究心疼兒子,二老很快整理好情緒。
顧母拉著顧北辰絮叨著燉了雞湯,顧父說著他兒時的趣事,悄悄給蘇曉梅遞了杯熱水,客氣中帶著疏離。
晚飯後,顧母將林南姝拉到裏屋,顧父率先開口:
"姝姝,你舅媽家地方小,回去住著也擠。不如先在這兒住幾天?"
林南姝剛要推辭,顧母就搶著說:"算伯母求你了。你跟北辰從小一起長大,他以前最聽你的。”
“你多在他跟前走動,說不定能幫他想起什麼......”
她說著,眼眶慢慢紅了,"醫生也說,熟悉的人多陪伴,對恢複記憶有好處。"
“伯母知道委屈你了,可我們實在沒法子,就盼著他能好起來......”
林南姝看著二老期盼的眼神,想著他們以前對自己的好,拒絕的話終是咽了回去,輕輕點頭:
“好,我住幾天。”
這時客廳裏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鄰居,都是來探望顧北辰的。
顧父顧母忙招呼客人,給顧北辰一一介紹,輪到介紹林南姝時,二老麵露難色。
林南姝主動上前:“北辰哥,我是南姝,咱們一個大院裏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你以前可總拍胸脯說把我當親妹子,還說要給我找個全大院最好的對象呢!這下倒好,你一忘,我的終身大事可懸了......”
知情的顧父顧母聞言,神色一黯,眼眶都有些發紅;
顧北辰卻像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歉意的笑,撓了撓頭:
“南姝......對不住啊,哥這腦子......等哥安頓下來,一定給你多留意。”
他的手甚至習慣性地抬了抬,像是想揉揉她的頭發,動作到一半卻僵住,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然而,當他回到自己房間,看到書桌上擺著的二人童年合影,牆上掛著一塊兒得的射擊比賽獎狀,甚至抽屜裏還好好收著她小時候送他的、已經褪色的紅領巾......
一股沒來由的煩躁和心虛湧了上來。
他壓下那點異樣,不想讓蘇曉梅看見這些平添誤會。
於是,他幾乎將房間裏所有與林南姝有關的東西,都翻撿出來,一股腦兒抱到了院子裏。
他劃亮火柴,毫不猶豫地扔進了那堆承載著過往的物件裏。
火苗劈啪作響,映紅了他的臉龐,也驚動了被顧家父母強留下來住幾天、正在屋裏看書的林南姝。
她推開窗,就看到那些曾經的嬉笑打鬧、兩小無猜的情誼,在跳躍的火光中扭曲、變黑、最終化成灰燼。
一起掏過的鳥窩,一起贏回來的獎狀,他當年笨手笨腳削給她的木槍......
還有那枚象征兩家口頭婚約的桃木梳。
火光把顧北辰的側臉勾勒得異常堅定,甚至有些冷酷。
林南姝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不劇烈,卻綿密的疼。
她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顧北辰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回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對她笑了笑,眼神坦蕩,帶著解釋的意味:“姝姝,你別往心裏去。以前咱們感情好,像親兄妹,留些紀念也正常。”
“可現在哥有了想認真過日子的人,這些東西留著,怕曉梅看見了多心。燒了對大家都好。”
林南姝沒說話,隻是彎腰,從尚未完全燃盡的火堆邊緣,撿起了那枚隻燒焦一角的桃木梳。
木梳上的紋路還清晰可見,卻早已物是人非。
她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隨手將它拋回了熊熊火堆:
“沒事。正好,我那兒也還有些你小時候送的小玩意兒,一會兒我也拿來,一並燒了吧。”
火舌卷著熱浪撲麵而來,林南姝卻覺得渾身像浸在數九寒天的冰窟裏。
接下來的兩天,顧北辰指揮著勤務兵,要把院子裏那些葡萄架全給拆了。
那是他們少年時一起種下,說好每年夏天都要一起摘葡萄的。
拆的時候,路過的鄰居都忍不住問:“北辰,這葡萄架好好的,怎麼拆了呀?”
顧北辰卻笑著解釋道:“曉梅喜歡荷花,說看著心裏靜。”
“我打算在這兒挖個池子,種上荷花,夏天開花的時候,瞧著清亮。”
林南姝站在房間窗簾後,看著熟悉的葡萄藤被粗暴地扯斷、挖起、扔掉,就像他們那段過去,被他單方麵徹底清除。
她抿緊了唇,默默將窗簾拉嚴實,坐回書桌前,翻開了一本習題冊。
傍晚時分,顧北辰來找林南姝,眼神裏帶著些懇切:
“姝姝,能不能幫哥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