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心臟病犯了，在醫院搶救。”

年終會前五分鐘，姐姐一條語音讓我衝到醫院。

卻看見我媽好端端坐著，遞給她削好的蘋果：

“你姐說你總加班，讓我裝病叫你歇歇。”

我渾身發冷趕回公司，正好聽見姐姐在台上講解我的方案。

十八頁PPT，一字不落，是我熬了三個月的成果。

總監當場宣布她升職高級經理，全場掌聲雷動。

茶水間裏，我攔住她：“為什麼偷我方案？”

她晃了晃媽媽剛給的傳家玉鐲，笑盈盈地：

“你不是一直說，想多陪陪媽嗎？”

我看著她腕上那抹熟悉的綠，突然就笑了。

行啊。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一起演戲。

這次我把台子拆了，誰也別想下。

1

茶水間的門被推開，陳總走進來：

“蘇晚，來我辦公室一下。”

坐在總監辦公室，我努力讓自己平靜。

“蘇晚，我知道這個項目你投入很多。”陳總推了推眼鏡，

“但職場就是這樣，有時候機會落在誰頭上，不隻看能力。”

“那看什麼？”我聽見自己問。

陳總沉默了幾秒：“昭昭跟雲天那邊的王總，關係不錯。公司要的是結果，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

林昭和雲天地產的王總吃過幾次飯，是我牽的線。

三個月前，王總來公司考察。

我當時重感冒，林昭自告奮勇替我接待。

後來她對我說：“晚晚，王總人挺好的，我幫你應付過去了。”

原來“應付”的結果，是變成了她的客戶資源。

“你還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陳總試圖安撫，

“下個季度還有晉升名額......”

“不用了。”我站起來，

“陳總，我想調去數據分析組。”

陳總愣了：“那是後台支持部門，發展空間小，你確定？”

“確定。”

走出辦公室，我的手控製不住地抖。

不是難過，

是怒極生寒。

回到工位，林昭的私聊消息彈出來：

“晚晚，別生氣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媽也來，咱們一家人好好說說話。”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大三那年，我拿到夢寐以求的4A廣告公司實習機會，

母親說：“昭昭剛分手情緒不好，你把這個機會讓給姐姐，明年再找。”

結果林昭實習三個月就辭職了，理由是“太累”。

而我等到畢業，那家公司已經不再招應屆生。

工作第一年，我省吃儉用攢了三萬塊錢準備報MBA。

母親查出子宮肌瘤，我把錢全部拿出來。

手術後，她拉著我的手說：“還是晚晚貼心。”

三個月後，林昭要去歐洲旅行，母親給了她五萬：

“昭昭從小身體弱，該出去散散心。”

這樣的“讓”，這樣的“貼心”，

貫穿了我二十八年的人生。

我在對話框裏打字：

“好，晚上見。”該做個了斷了。

2

餐廳是林昭選的，

人均五百的高檔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她們已經點好了菜。

母親穿著我上個月給她買的羊絨衫，

那是我用季度獎金買的，

花了大半個月工資。

她當時說“太貴了，退了吧”，

現在穿在身上，卻正給林昭夾金槍魚大腹。

“晚晚來了，快坐。”母親招手，

“昭昭點了你愛吃的甜蝦。”

我看著桌上擺盤精致的刺身拚盤，突然覺得反胃。

“媽，我有話要說。”我沒動筷子。

林昭笑著打斷：“先吃飯嘛，工作的事晚上不談。”

“媽，您嘗嘗這個海膽，特別鮮。”

母親嘗了一口，連連點頭，又夾了一塊給我：

“晚晚你也吃，別總板著臉。姐妹之間有什麼過不去的？”

“昭昭說了，以後有機會會幫你。”

“幫我？”我笑了，

“怎麼幫？像這次一樣，幫我把方案變成她的？”

母親臉色沉下來：“你怎麼說話呢？昭昭是你姐，她好不就是你好？”

“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那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讓她？”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從小到大，隻要是她想要的，我就必須讓。”

“我的實習機會，我的積蓄，現在是我的晉升機會。”

“媽，我也是你女兒！”

母親把筷子重重放下：“蘇晚！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昭昭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她心臟有問題，不能太累。”

“你做妹妹的多擔待點怎麼了？”

又是這個理由。

林昭有輕微的心律不齊，小學體育課暈倒過一次。

從那以後，這就成了她索取一切的特權。

“她不能累，所以我活該累死累活做的方案，變成她的晉升階梯？”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林昭紅了眼圈：“晚晚，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你分擔。”

“你熬夜做方案，我看著心疼。”

“心疼到偷我的創意？”我打斷她，

“林昭，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三年我在公司加班到淩晨的時候，”

“你在幹什麼？你在和不同的男人約會，在朋友圈曬精致生活。”

“現在你告訴我，你是心疼我？”

周圍的客人看過來。

母親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嗬斥：

“蘇晚！你給我坐下！讓人看笑話！”

“笑話？”我笑出聲，

“媽，我才是最大的笑話。”

“我拚命努力想得到你的認可，結果發現，你眼裏隻有林昭。”

“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母親氣得發抖：“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倆多不容易？”

“你現在有本事了，就開始翻舊賬了？”

“不容易？”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是，你不容易。所以你把所有不容易換來的好東西都給了她！”

“我考上重點高中，你說家裏沒錢，讓我去普通學校。”

“她中考落榜，你交三萬擇校費送她去重點。”

“我大學勤工儉學，你每個月還找我要生活費。”

“她大學畢業兩年沒工作，你養著她，還說‘女孩子不用太辛苦’。”

“去年你生日，我攢錢給你買金鐲子，你說浪費。”

“轉頭就把傳家的玉鐲給了她，說‘昭昭快結婚了，得有點像樣的嫁妝’。”

我一樁樁一件件數出來，

每說一句，心就冷一分。

母親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昭哭起來：“晚晚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媽，我們走吧，別讓妹妹生氣了。”

“走？”我擦幹眼淚，

“話還沒說完。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了。”

“該是我的，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母親猛地抬頭：“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拿起包，

“隻是以後，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

“每月我會打兩千生活費到你卡上，其他的，別再找我。”

“蘇晚！”母親站起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轉身要走。

林昭拉住我：“晚晚，我知道你生氣。”

“這次項目的獎金，我分你一半，五萬塊錢。咱們別鬧了行嗎？”

我看著她的手，那隻手腕上戴著母親給的玉鐲。

“五萬？”我輕輕甩開她，

“我三個月的心血，就值五萬？”

“那你想怎麼樣？”母親的聲音尖利起來，

“非要鬧得姐妹反目，家不像家？”

我回頭看著她們。

“家？”我輕聲說，

“這裏從來不是我的家。”

3

我走出餐廳時，外麵下起了雨。

沒帶傘，我就這麼走進雨裏。

手機震動，是沈晞的微信：

“還在加班？我給你帶了夜宵，在你公司樓下。”

沈晞是我的未婚夫，

我們本來計劃明年結婚。

我撥通他的電話，

第一聲“喂”就哽咽了。

“怎麼了？你在哪？”他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沈晞，”我站在雨裏，渾身濕透，

“如果我不想辦婚禮了，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

“發定位，我馬上到。婚禮辦不辦無所謂，你別做傻事。”

十五分鐘後，沈晞的車停在我麵前。

他撐傘下車，看到我的樣子，二話不說脫下外套裹住我。

“先上車。”

車裏暖氣很足，他遞給我毛巾和保溫杯：

“紅糖薑茶，趁熱喝。”

我捧著杯子，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沈晞，我沒有家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

“你有我。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這晚，我在沈晞的公寓裏，

把二十八年來所有的委屈都說了一遍。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拍拍我的背。

最後我說：“我要調去數據分析組，從頭開始。”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可能會很辛苦，工資也會降。”

“我養你。”他說得理所當然。

“沈晞，”我看著他，

“你為什麼從不問我值不值得？為什麼不勸我大度一點？”

他笑了，眼角有細紋：

“因為我認識你七年，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如果連你都忍不了了，那一定是他們太過分。”

那一刻，我在他眼裏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不是誰的妹妹，

不是該懂事的那個女兒，

就是蘇晚。

調到數據分析組的第一個月，

我瘦了八斤。

新部門全是理工科出身的直男，溝通方式簡單粗暴。

做數據建模，我幾乎是從零開始。

每天啃專業書到淩晨，

第二天還要麵對同事“這都不懂”的眼神。

林昭那邊風光無限。

她的晉升公告貼在公司內網，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燦爛。

雲天地產的項目啟動儀式上了行業新聞，她是主講人。

母親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沒接。

她發微信：“你真要這麼絕情？昭昭下個月訂婚，你也不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寫代碼。

沈晞看我這樣，提議：

“要不辭職休息一段時間？我的工資夠咱們生活。”

我搖頭：“我不能輸。”

不是不能輸給林昭，

是不能輸給那個習慣了退讓的自己。

轉機出現在兩個月後。

公司接了一個政府公益項目，

要分析五年來全市的捐贈數據，

找出潛在的大客戶群體。

項目時間緊，數據量大，

原定負責人突然離職，一時找不到人接手。

我主動請纓。

組長老李推了推眼鏡：“蘇晚，你才來兩個月......”

“我可以用周末時間加班，不要加班費。”我說，

“隻要給我機會。”

老李看了我一會兒，點頭：

“行，但你得簽軍令狀。”

“兩周內出初步分析報告，做不出來，你自己走人。”

我簽了字。

那兩周，我每天隻睡四小時。

沈晞下班就來公司陪我，給我帶飯。

第七天深夜，我在整理數據時發現異常。

有一批企業捐贈記錄，金額和日期規律得奇怪。

總是在季度末最後一天，金額總是整數，

且捐贈方都是同一批關聯公司。

我順著這條線往下挖，挖出了一個隱藏的捐贈鏈條。

而這些鏈條的終端，都指向一家剛成立不久的慈善基金會。

基金會的主理人姓王。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冰涼，

雲天地產的王總，林昭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