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因為我跳芭蕾比蘇輕月更好。
她整天帶著一群小姐妹霸淩我。
直到那天她把我鎖在舞蹈房裏。
到了深夜門才被扣開,進來的卻是個帶著酒氣的男人。
那一夜真的好冷、好漫長。
直到江序的出現,他像我生命裏的一道光。
於是後來在一輛轎車撞來的時候,我義無反顧地推開了他。
從此腳踝落下了毛病,隻能一瘸一拐。
我也不後悔。
可那天他生日,我在KTV門外卻聽見他兄弟在笑。
“月姐明天回國了,咱啥時候去接啊。”
“序哥,你家小瘸子還不知道那晚就是月姐讓你給她的教訓吧?”
“是啊,好歹也是個美人,怎麼樣序哥,那天開不開心啊?”
1.
熟悉的低沉男音響起了。
“不就那樣麼。你們夠了啊,待會可別這樣口無遮攔。”
男生們嘻嘻哈哈地接話道。
“哎呀知道,不過月姐要回來了,你還會要這個小瘸子?”
“是啊是啊,序哥估計巴不得趕緊脫身呢,是吧?”
江序指尖撚著酒杯晃了晃,漫不經心地開口。
“不然呢?玩也玩夠了。”
“當初怕她察覺出什麼,特意接近去了解。”
“既然她還不知道,輕月也要回來了,這場遊戲也該結束了。”
“哈哈,我就說嘛,序哥哪會為了一個小瘸子對月姐變心呐。”
當這些淬了冰的話語鑽進我的耳朵,我再也支撐不住。
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堪堪扶住了牆才能站住。
這怎麼可能?
那晚的噩夢過後,是江序出現來安撫我。
是他花了大力氣止住了流言蜚語。
在我夜夜被那段經曆淩遲時是他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是我的光啊。
可親眼所見的事實又讓我不得不認清。
原來這場恰逢其時的出現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
而我自以為的絕處逢生也隻是他們設下的圈套。
在我被痛苦折磨時,是江序擁住顫栗的我。
可原來他伸出的手從來都不是救贖,隻是裹著糖衣的毒刃。
那些日夜折磨我的噩夢碎片,此刻突然都拚湊成了他的臉。
我感到眼前一陣眩暈,跌跌撞撞地朝外麵走去。
大街上冷風撲麵,也吹散了眼眶裏的淚。
理智和僥幸在大腦裏清醒地撕裂。
這時,一道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看到手機上的備注,我又止不住地顫抖。
抬起手腕擦幹了眼淚,我接通了電話。
“眠眠,怎麼還沒來啊?”江序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我用力地攥著手機道:“我......這邊排練還沒結束,可能趕不上了。”
“啊?你別太辛苦呀,要不等你練完了喊我去接你?”
聽著他一如往日的關切,我卻更加膽寒。
“不用了,老師催我了先不說了。生日快樂。”
我慌忙地掛斷了電話。
路過一個垃圾桶,我轉身停住。
狠狠地將手中我精心做了一下午的蛋糕扔了進去。
本來想著帶來給他一個驚喜。
可現下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眼前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下周就是飛鳥杯了,國內芭蕾極具重量級的一個比賽。
在那場意外傷了腿之後,我忍著疼一遍又一遍的練習。
雖然走路還是會一深一淺,可我熬了無數個深夜,終於做到旋轉踢腿也看不出差錯。
那些汗水和淤青都在提醒我,不能垮。
爛攤子可以等,這場比賽我必須站上去。
他們都想看我倒下,而這就是我要站穩的理由。
可命運總喜歡捉弄我。
它給我帶來了另一個挑戰。
2.
舞房裏的鏡麵映著我繃直的腳背。
傷處隱隱作痛,我壓著腿,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蘇輕月踩著細高跟晃進來。
“好久不見啊。”
我猛地回頭,指尖驟然縮緊。
那些曾經被欺負被冤枉的回憶在此刻和眼前的人重合。
我忍著洶湧的恨意,隻是冷冷的看著她。
這時江序也進了門。
“輕月回國也是準備參加這次比賽。”江序輕笑著說,“眠眠,你們可以一起練習啊。”
蘇輕月聞言,將目光掃向我的腳踝。
“你這腳都這樣了,還要參賽呢?我看你還是別上去丟臉了,阿序你說呢?”
江序蹙了蹙眉,開口道。
“輕月說得也有道理,要不你還是休息吧。”
“到時候要是在台上摔了可不好。”
我緩緩地鬆開把杆,站直身體。
聲音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我說了,我一定會參加。”
說完我轉身就朝茶水間走去,懶得給他們一個眼神。
江序愣了愣,還是追了出來。
他攔在了我麵前,語氣帶上幾分急切。
“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你的腳畢竟......”
我垂眸看著自己泛紅的腳踝,心裏湧起一陣酸澀。
那天我毫不猶豫的撲開了他,於是轎車攆上了我。
如果......我早點知道真相,也不會這樣義無反顧的自討苦吃吧。
“我能行。”
江序眉頭緊鎖:“可輕月她為這個比賽努力了很久,你沒必要跟她爭。”
我握著裙帶的手不由得攥緊。
她努力了很久,那我呢?
為了填平跛腳的鴻溝,我花了比從前百倍的努力。
別人休息的時候,我在用著康複器械一遍遍拉伸。
別人下訓之後,我卻還在磨合著動作。
膝蓋上的淤青疊著新傷,腳底的泡破了又起。
這場比賽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機會。
這意味著我不是那個人人口中的“小瘸子”。
意味著就算不完美,我還是能做生而有翼的飛鳥。
江序,你憑什麼輕飄飄一句話就否定我的向往。
我突然感到好難過,咬著下唇忍著淚意。
這時江序突然抬起手伸過來。
我下意識的閃躲開,渾身繃緊。
他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收回手,隻是輕輕將我耳邊碎發挽到耳後。
“頭發亂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俊朗的眉眼近在咫尺。
恍惚間,那些過去溫暖的畫麵湧上心頭。
夾雜著一些不敢深究的,張牙舞爪的碎片。
我狠狠地閉了閉眼。
曲眠眠,堅持住,先準備好比賽。
3.
很快就到了飛鳥杯的選拔賽這天。
這代表了我有沒有資格登上最終的舞台。
我正對著鏡子做最後調整。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驚呼。
“我的鞋子!誰把我的舞鞋劃壞了?”
我也不由得轉頭一看。
是蘇輕月正舉著一雙布滿劃痕的舞鞋。
忽然她撞進了我的視線,狠厲地指向了我。
“一定是你!隻有你剛剛靠近過我的包!”
“你一定是嫉妒我才故意使壞,好讓我沒法比賽!”
她的嘴角好似劃過一抹冷笑,又驟然隱藏。
周圍的人們都被吸引了過來,朝我指指點點。
“我沒有!我根本沒碰你的東西!”我猛地起身,聲音都在發顫,“我看是你自己在——”
話還沒說完,候場室的門被摔開。
江序走了進來。
他平日裏溫和的眉眼此時卻冷得可怕。
江序的目光掃過蘇輕月泫然欲泣的臉,又落在我身上。
“向她道歉。”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開口:“你也覺得是我做的?”
他沒說話,可那冰冷的眼神卻陌生的讓我心驚。
人群中蘇輕月的小姐妹也開口了。
“那還能有誰啊?不就是你這個小瘸子嫉妒人家輕月,怕人家搶了你的機會唄。”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鬧唄,大不了鬧到主辦方那去,看會不會取消資格了去。”
耳邊嘈雜的人聲嗡嗡的,我仿佛聽不清任何聲音。
我隻是定定的看著江序。
我看著他緊蹙的眉峰,看著他眼裏的失望和篤定。
不知過了多久,我垂下眼眸。
“對不起。”
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又好像隻是一瞬。
卻讓我覺得極致的屈辱。
“既然道歉了。”江序的聲音毫無波瀾,目光落在我手旁的新舞鞋上,“那你的鞋給她。”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拿起,遞給了蘇輕月。
蘇輕月接過舞鞋,衝我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她轉身時掃過我的腳踝,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我在候場室等著,直到聽到我的名字。
聚光燈驟然亮起,我深吸一口氣。
赤腳踏上冰涼的舞台,我忍著腳底的刺痛。
踮起腳尖,提起裙邊。
每一次旋轉跳躍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我還是堅持跳完了一整支舞,並把動作做到最好。
評委席上的掌聲響起,我微微鞠躬。
走下舞台,留下幾絲淡淡的殷紅。
4.
選拔賽評分出來的那一刻,我緊張地盯著公示板。
當看到我那組的評分時,我心中不禁湧出欣喜。
我的分數是最高的。
再往後看晉級名單——蘇輕月。
我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仔細看。
真的隻有她的名字,哪怕她比我低了十分。
我攥著裙邊,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這不可能,這憑什麼?
周圍的人也在竊竊私語。
“聽說江家是這次選拔賽最大的投資方。”
“是啊,那個江家小公子好像還提了一個名字讓主辦方賣個人情呢。”
原來是這樣......
心像灌滿了鉛,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那些沒日沒夜的堅持全都成了笑話。
她隻需幾句誣蔑就能奪走我的舞鞋,他隻需一句話就能奪走我拚盡全力才攥住的一點光。
我眼睛幹澀的厲害,卻掉不出一滴淚。
一步步沿街走回舞房。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空曠的房間裏隻有鏡子印著我的影子。
我脫掉外套,踩在木地板上。
踮起腳尖,手臂猛地抬起,旋轉、跳躍。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絕望的狠勁。
沒有音樂,隻有委屈和不甘。
裙擺在空中劃出淩亂的弧度,鏡中人倔強又狼狽。
我跳著、跳著,直到渾身脫力。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眼中終於有淚滑出。
我終於放肆的哭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那是門鎖落下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顫抖著抬起頭。
隻看見一個人影從窗外掠過,很像蘇輕月的小姐妹。
我踉蹌地爬起來,顧不上腿腳的疼痛。
跌跌撞撞地撲到門邊,瘋狂地擰著門把手。
可是冰冷的金屬紋絲不動。
“開門!”我嘶啞地叫著,“誰在外麵?開門!”
回應我的隻有一片死寂。
絕望瞬間翻湧上來,像是要把我淹沒。
那天也是這樣鎖死的門,也是這樣無人回應的安靜。
我顫抖著蜷縮在門邊。
慌亂的拿出手機,指尖在少得可憐的通訊錄劃過。
最終停在了那個置頂的號碼上。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在淩遲我的神經。
電話被接起的瞬間,我像是抓住了浮木。
“江序!我被鎖在舞房裏了,你快來救我!”
聽筒那邊傳來的是嘈雜的音樂聲,和觥籌交錯的笑鬧聲。
“在舞房?那你就出來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我打不開門......江序,求求你了,救救我。”
“你知道的,我對密閉空間有嚴重陰影。”
“求你了,來幫我開開門......”
我混亂地乞求著,心跳快的呼吸不了。
“可我在慶功宴上走不開啊。要不你稍微等會兒,保安會去檢查的。”江序匆忙的說,“輕月?我這就來。”
電話被匆匆掛斷,任我再怎麼撥打都無人回應。
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還在享受著這樣的慶功宴。
周遭的寂靜裹著回憶向我襲來。
我仿佛看到了那天夜晚。
鉗住我手腕的高大男人,噴在我頸側的粗重呼吸。
無法反抗的窒息和無邊的恐懼。
一片片記憶就像棱角向我砸來,又與江序溫柔的臉重合。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鏡中的自己化作虛影。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漸漸失去了最後一絲呼救的力氣。
在黑暗吞噬我所有知覺之前,我好像聽見了慶功宴的歡笑聲。
和他那天親口說出的,血淋淋的真相。